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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研究(一)

(日)山口瑞凤著、周炜 译 发布时间:1992-09-13 15:51:29来源: 西藏研究

   一、“活佛”的称呼

  “活佛”一词在藏语中是没有的,它是根据称之为“化身”的(朱古)一词意译的。(朱古)一词是梵文的译语,在《翻译名义大集》中也有记载。尽管所谓佛身说有多种分法,但一般情况下,是从“法、报、应”之三身说中的“应身”发展而来的。(朱古)一词是(朱白古)的缩语,常常用(崔白古)来表示。“崔”是“朱”的自动词形式,在它们的过去式后加上接尾词“巴”,便具有了固定的抽象意义而被使用。但是对“崔”(自主动词)而言,其后不加接尾词“巴”,也能作为名词来使用,它的词意究竟是表示“幻化”?或天表示“魔力”?还需作为一个问题来考察。

  有一种错觉,似乎动词(藏语发音也读“崔”,意为幼惑、差错等,译者注)与动词(意为幻化,译者译)有相似的地方。另一方面,藏语动词具有“腐烂”和“洒落”两种意思,两者一看似乎没有关系。然而,上述三个藏语动词的语根具有“腐坏”的原意,而则具有“使其腐烂”和搅拌”的意想,则具有“破烂”和“腐烂”的意思,则具有“腐烂”和“洒落”的意思。特别应该指出的是,藏语动词具有搅动牛奶,使之变成某种东西的含义,也就是说,就象酥油是牛奶中提炼出来的一样,上述三个动词都属于具有“变成某种东西”的内涵的语群。一词具有“模样变化”的意味,动词也象一词的情况一样,是在主观的体验影响下,产生了“错觉”。

  在《唐蕃会盟碑》上,可以发现(幻化的神圣赞普)与“圣神赞普”相对应。从敦煌古藏文文献《楞伽师资记》上可得知,恰与(凡、平几、普通)的词意相反,是作为“圣神”之译语来使用的。在西藏,由于有使用“神赞普”和“神子赞普”的习惯,所以,可以将“幻化的”和“神赞普”分开来进行解释。据诸桥的《大汉和辞典》的解释,“圣”具有“通晓一切事理”的意思。它尽管与“幻化”和“变化”的词意相差甚远,但却与“幻化的变化”、“虚假的变化”、“神变”等藏语熟语的后来意思相近,“魔术”的意味不用说是很浅薄的。看起来要是用“不可思议”和“神秘”的意味来把握“幻化”一词的内涵的话,则可以将该词理解为“圣”。

  尽管必须将(幻化的)二字理解成(词意也是“幻化的”)的意思,但是,要是理解成“魔力”的话,则是很不确切的。作为名词的(幻化)是不能与作为动词的相提并论的,原因是它不象动词那样具有“从水中变化而成”的特殊内涵。

二、“化身”一词的出现及其沿革

  我认为,在西藏人的观念里,就“化身”而言,就是要承认“活佛”在人世间的实际存在,它是作为一种政治制度来存在的。同时也是对财产继承权的承认。

  在西藏,“化身”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才开始实行的呢?这已成为学术界一个讨论的问题。据后来的文献《龙多喇嘛语集》记载,朗卡维(1133—1199)的名字是作为噶玛噶举红帽系之崔成白桑(1096—1132)的“化身”出现的,但是,即使是噶玛噶举派的传承,在古老的《青史》中都有系统的记载,在此以后,在《贤者喜宴》等藏文古籍中尽管也都提到了噶玛噶举的传承,但专门就“化身”的出现进行特别的说明是没有的。

  关于“化身”出现的详细报告,是有关噶玛噶举黑帽系的攘迎多吉的内容,所以,我认为,应该从系谱上追溯他以前的情况,进而确认“化身”出现的时间。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们究竟是红帽派的第几世,仅靠司都·曲吉穷乃(1699—1774)的说法是举数不清楚的。在这点上,与认为攘迥多吉是黑帽系的第三代是有区别的。只是在提到攘迥多吉的场合,《青史》就“化身”的出现有详细的说明和记载,这种记载正如后面的叙述一样,是有意识的,关于这一点,不象后世的记载那样,有前后不一致的地方,这个特点是应该引人注目的。

  更为奇妙的事情是,攘迥多吉曾在噶玛拔希(1204—1283)住锡的粗朴寺学习过,但是,在粗朴寺,他是不是被作为“活佛”而受到欢迎呢?此外,也没有他作为粗朴寺住持的说法流传下来。然而在谈到乳必多吉(1340—1383,噶玛噶举黑帽系第四代活佛。译者注)的时候,《青史》却有清楚的记载,这一点是令人很感兴趣的。该书指出,乳必多吉是第一个被指定为噶玛拔希的转世活佛的,随后又承认了攘迥多吉是噶玛拔希的转世活佛(化身),这中间可以看到二者相互混渗的迹痕。正因这样,由攘迥多吉建立的噶玛巴的噶玛拉顶寺才成了粗朴寺的属寺,这一点是很明显的。

  攘迥多吉在粗朴寺学习过,他实际上还是邬坚仁青·森格班(1230—1309)的弟子。邬坚仁青·森格班是贵仓巴·滚布多吉(1189—1258)的弟子,相传他给临终的噶玛拔希当过师事,并得到噶玛拔希的委托了理其后事,但是,传说他们俩只是在一起呆了三日。此外,有关邬坚仁青·森格班对噶玛噶举黑帽系的特别的贡献的传言是找不到的。

  有关乳必多吉被粗朴寺迎请的情况,在《青史》中有记载,在《贤者喜宴》中记载说,1350年,他被迎往粗朴寺,1352年离开。三年后,也即1355年,他被认定为噶玛噶举之红帽系原决旺布(1350—1405)的转世活佛(化身),迎请到粗朴寺。我认为,噶举派通过活佛转世(化身)来延续其传承的制度,应该是从此时才开始的。噶举派获得了康区上部和工布两地区的支持者后,则可进行“活佛”(化身)选择,教派也能以特定的氏族利益为中心来经营和发展,从而能避免类似于其他氏族教派所具有的弊病,进而利用众多氏族发展自己。这就是噶举派所采取的发展方向。

  噶举派独特的传承方式使其在政治上具有敏感的倾向,同时,也使它作为一个强有力的组织而得到了发展。直接从教区选定有势力者的弟子为教派的转世活佛,然后对其进行教育,使之成为卓越的教派领袖,这也许就是教派发展的原因。新的转世活佛从那些曾经侍奉过自己的前身的人那里,接受新的侍奉供养和系统的训练,从而变成卓越的转世活佛。不用说,在选定转世活佛之前,是必须充分考虑转世者的家族情况及个人素质的。

  以后,同噶举派尖锐对立的格鲁派,为了与噶举派对抗,在本教派的杰出领袖根敦嘉措(1475—1542)圆寂以后,便将他作为其住持的哲蚌寺池巴的“转世活佛”,从而使他成为本教派统一的象征。这样他就成了所谓的“达赖喇嘛”,索朗嘉措(1543—1588)就是作为他的“转世活佛”出现的。索朗嘉措的选定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政治背景,从有关的传记中就能得知。上述论述可以看出,“活佛传承”(化身传承)是噶举派成功的秘密策略。

三、“化身”(转世活佛)的存在及其相关的观念

  “化身”(转世活佛)是作为一种新的教派传承方式被认知的,这种“化身”观念究竟具有什么样的内容呢?

  《青史》记载,噶玛巴攘迥多吉的出生同噶玛拔希是连在一起的。当噶玛拔希圆寂的时候,他用“夺合法”将自己的“重觉”(类似借尸还魂法,译者注)移入堆龙地方一少年身上,依靠该秘法,少年预示了转世(再生)的征兆,他的双亲感到奇怪,少年的两眼也坏了,因此,噶玛拔希想用“夺舍法”进行转世再生的想法没有成功。他只好改变了作法,在自已死后的四十九天内,亲见了攘迥多吉母亲的胎宫,使其转世再生获到了成功。

  在《贤者喜宴》中对这段传说有详细的记述:“在涅槃的瞬间,他(噶玛拔希)在兜率天(意为喜足天界,其天界内院,即弥勒菩萨住处。译者注)和众神居住的地方现出了他的身份,但当他供奉了所有的供品后,又感到无聊厌烦了。过了八日,他忽然又想念起自己的弟子们,就重新将自己的灵魂归入到尸体内,回到了世上。于是他的尸体也就变成了俯卧的姿式。他看着痛哭嚎叫的人们,心情很不平静,顿时产生了怜悯之心,决定用“夺合法”使自己得以转世,从而为苦难的人们做些善事。话说堆龙拔昌地方一对老夫妇的十三岁的儿子正好夭死了,噶玛拔西看到升空的祀烟后,就赶到那将自己的灵魂移到了死尸的体内。于是,死尸的眼睛便一问一闪地有了光芒。老夫妇看到这种情况就说,死人的眼睛象活人的样子是一种可怕凶恶的征兆,就把灰撒在眼睛上,用针将它刺破了,这样,尸体就没有眼睛了。结果,噶玛拔希想通过这种方法进行转世再生的方法没有获得成功,只好将自己的灵魂重新移出,再想别的办法转世再生。在北部边地,有一只生了虫子的班鸠尸体,噶玛拔希想到时间尚早,便决定一心一意在法界逗留下去。这样,一个大约二十五岁的美丽女性拜见他,美女对他说道,‘大慈大悲的主人,请你不要只死死看到法界,请你保持自己的怜悯心,坚持清净的人身,请你与无力有情的父母言归于好。请你高举佛教的胜幢’。噶玛拔希意识到刚才出现的事情正是自己思想上所反映出的错觉。他觉得要不了几次,自己的愿望就会实现(<冲略>由于自己的请求,神灵给他指定了母胎)。他的娘胎是具有安乐自性的水晶胎宫,他住入于胎宫再次为众多有情的利益而效力”。

  这段引文最深刻的观念在于它揭示出了一个问题,即前身(转世再生者)在他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内,就要住入母胎内,经过九个月或者是十个月,才能出生转世。对攘迥多吉的转世再生来说,他只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转世了,对此《青史》作者的解释为是位青·森林班(邬坚巴)向攘迥多吉要求这么做的。
 
  《贤者喜宴》还写到:“详细讯问了大师的年龄之后,说,‘我的喇嘛(噶玛拔西)是羊年(1283)九月三日圆寂的。我是猴年(1284)元月八日出生的,所以只有五个月的住胎时间,因此,我的喇嘛的转世再生时间是不合情理的’。(攘迥多吉)回答说,‘我的身体在母胎里形成以后虽然才过了四个月,但已经有了‘识’。因此,我常常说‘身体的前边部分到了雪山喜鲁木前面去了’,你难道没有听见吗’”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头四个月是成就了阿赖耶识之一部,所以依靠五现证而具备了身色,这是作为因缘之金钢持的时期。以后则是成就了阿赖耶识之识的全部(中略),这便是果之金钢持,从而构成了“三萨埵”之全部。

  关于噶玛拔希圆寂到转世再生的过程,在很多传记中都有记述,但是最典型、详细的记载要数五世达赖喇嘛(1617—1682)写的《三世达赖喇嘛传》中有关三世达赖自身转世的内容。书中写道,达赖喇嘛赶赴兜率天,恰与达赖喇嘛的守护神相遇,于是:

  “达赖喇嘛与守护神一起踏着云路,从五色的光道一下便离开了三十三天,来到了堆隆中部一户叫康萨贡(三世达赖喇嘛的家)的村舍。此时,(三世达赖喇嘛的)母亲已有身孕,不能投胎,于是守护神便设法使那个邪魔东西离开母胎,这样,等母胎变得洁净后,才投入了母胎转世”。

  这段记载使我们想到,“一切智者”的“化身”(转世者)只有一个,不允许同其他的人共同存在。正象我们后面所要介绍的,作为该传记的作者五世达赖喇嘛来说,他对虚构的“化身”故事是采取否定态度的。同一个人不断地写这个“虚构的神话”,总有一天是会枯竭的,这具有深刻的意味。



(责编: 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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