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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汉佛典文选叙录

赵远文 发布时间:1993-06-07 10:51:04来源: 西藏研究

  我国藏汉民族古代的文化,是极为丰富多彩的。随着佛教从印度传入,译经事业的开创及发展,翻译的佛教经典长久广泛流传,藏汉民族的各个方面,都染有它浸润的痕迹,其中不少佛典作品,颇有文学意味,值得我们鉴赏。本文拟从这方面谈点管窥之见。

  佛典的形成和发展,与其它事物一样,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它随着佛教的发展而发展,随着宗派的蜂起而争流,内容广泛,涉及哲学、文学、美术、音乐、工艺思想、行为、习俗等各个方面。

  相传释迦牟尼住世之时,正是天竺社会处在奴隶制衰落时期,大小奴隶主割据土地,互相杀掠,贫民百姓,痛苦难堪,弱小的田主王种,惴惴不得自保。地位最高的婆罗门种姓,则顺应这一历史潮流,以宗教为职业,虔修处世法,吸引了不少人,甚至连那些生活优越的统治阶级中人,也幻想“安乐世界”,避世潜修,自认为可以得到解脱。释迦牟尼,作为净梵王的儿子,童年受婆罗门教育,厌世出家,寻求解脱的途径,宣扬解脱的说教,恰恰反映了天竺上层社会的黑暗与不安。

  开始宣传的教义,只是在弟子们口头传诵,以四谛、忍辱无诤、慈悲平等等训条宣扬佛教,收得不少信徒。当时只不过是为教授教诫而已,未形成文字。直到佛灭度四百余年,斯里兰卡无畏波陀伽摩王集大德比丘五百人于大寺勘正三藏、载之书册,才是南传巴利语佛典书写之始。北传佛教梵语佛典,据《大唐西域记》载,大月氏国迦(本字无法显示:“贝+贰”)色迦王统治印度时代,以世友菩萨为首的五百比丘造论解释三藏,共三十万颂,九百多万言,刻文铜牒,藏于石室,名为《毗婆沙》,是一部重要的论典。是时大约佛灭度后六百年。后经徒弟们互相传抄,著书立说,遂形成名目繁多的佛教经典。

  佛教外传,首达西域各国,佛典被译成月支(因无法辨清字而无法显示)利、回鹘、突厥、于阗、龟兹等国文字,我国古代总称为胡语,时为公元二世纪中叶。到了后汉,复从西域流入我国,用汉文译经事业,随之而起,摩腾、竺法兰在汉明帝时翻译了《四十二章经》,是为佛教流入中国后翻译的第一部经。经过两晋南北朝(265—581),长达三百多年的孕育,到了唐宋,译经业达到高峰。后世元明清各代,虽也有译经业的延续,但比之唐宋,少乎为继了。

   西藏译经业,历史虽不及汉地长,但与国内其它少数民族相比,历史还是很悠久的,译经规模之大,数量之多,首屈一指。

  公元七世纪,松赞干布征服邻近部族,建立了奴隶主政权,吐蕃四邻被信仰佛教的民族和国家所包围。佛教随着吐蕃内部社会的变革和外部交往的发展应机而入,这就给吐蕃及其以后的西藏历史增添了新的文化内容。这时期赞普派吞米桑布扎等去印度、克什米尔,学习语言文字,创造了藏文,译经事业,从此开始。八世纪中叶·藏王赤松德赞迎请印僧莲花生入藏传教,并请译师集中于桑耶寺,开辟译场,从梵文译了大量佛经,同时也从汉文翻译了一些佛经。据登嘎目录载,当时译出的大小乘显密经律论738种,其中从汉文转译的32种,分29类,译经业兴盛一时。公元九世纪,藏族翻译家管·法成在沙州(敦煌)和凉州(武威)译藏汉两种文字佛经23种。赤热巴巾时代的八十年,改革文字,厘定新的译语和译则,译经之多,得未曾有。九世纪中叶以后,郎达玛灭佛教,译经遭到禁止。十一世纪时,孟加拉国大师阿底峡(1042)入藏,佛法大弘,同时藏族比丘仁钦桑波等译了很多经。十三世纪初(1203),印度发生变乱,佛教受到打击,印僧纷纷潜逃入藏避难,在此期间翻译经论约六千多部,译经事业又空前盛行。元明清各代,皇帝为了统治的需要,大加护持、扩建寺庙,翻印佛经,比以往各代有增无减。此为佛经概况,足见斑烂之状。

  佛教典籍,卷帙浩多,名相又很复杂,往往令人望洋兴叹,难觅路津,要研究某一专题,搜集不了完整的资料,无法洞悉问题的实质。为解决这些问题,佛教学者和高僧大德,历经千余年的努力,分门别类、汇编成册,又从中编印提要、佛学工具书等,为阅读佛典和研究,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首先,佛典按经、律、论分成三类,总称三藏,三藏者,有总摄一切佛教义理之意。汉文三藏,又称《大藏经》,是三藏总集的另一别称,共1692部,6241卷。

  藏文三藏或《大藏经》,分别编入《甘珠尔》(藏文译音,意为佛语,经、律两类收入此书),共1108种;论部收编入《丹珠尔》(藏文译音,意为论部),共有3461种。两部共收集编订326部,4569种(据德格版统计)。成书于十四世纪后半叶。

  藏文《大藏经》的内容,我们从分类目录看,是比较完整精细,丰富广泛的。如《甘珠尔》部包括七个部分:律部、般若、华严、宝积、经部、续部、总目录;《丹珠尔》部,分四大类十八个部分。四大类是:赞颂类、咒释类、经释类、目录类。十八个部分包括赞颂、续部、般若、中观、经疏、唯识、俱舍、修身、杂撰、律部、本生、书翰、因明、声明、医方明、工巧明、阿底峡小部集、总目录。《丹珠尔》包罗万象,称得上一部百科全书,对研究古代藏族文化具有很大价值,对研究东方文化,也是难得的宝贵史料。

  藏文《大藏经》中的大部分经论,是直接从梵文译成藏文的,固而保持了印度佛典的原貌和观点;还有一些梵文典籍保存不多,藏文《大藏经》却保存了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很有价值的贡献,如《云使》,是印度大诗人迦梨陀娑著的长篇抒情诗,十四世纪,萨迦本勤南卡丹巴授命苏玛罗什、降丘孜摩、南卡桑保于萨迦寺译成藏文,收入《甘珠尔》部,①全书一百一十七节,藏文译文采用整齐的格律诗体,1956年,金克木先生依据摩利那特本译成汉文出版。还如唐玄奘弟子巨臂园测(612—696)造的《解深密经疏》,汉文失传,管·法成译的藏文本仍保存在德格版《丹珠尔》部的经疏部内,使汉、藏《大藏经》有互补不足之作用。再如空有两宗的论典、因明、医明、声明和印度后期的密教经论,数量庞大,是汉译藏经所没有的,藏文《大藏经》却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据目前资料我们所见到的《大藏经》有各种不同文字的版本,计有汉文、藏文、蒙文、满文、巴利文、日文和西夏文(残本)等。

  汉藏学者和佛教徒为研究佛典,宣扬佛教教义不遗余力,从繁杂的经典中,经过精心选滴,又编造了不少“藏要”以及解释名相的佛学辞典等,如汉文有《三藏纪集》、《阅藏知津》、《三藏法数》、《藏要》(共三辑)、《佛书子目引》和《佛学大辞典》等。藏文有《翻译名义集》、《蒙藏智慧大全》、《藏汉佛学词典》,以及佛教历史专著如《布顿教史》、《安多政教史》、《蔡巴红史》、《青史》、《巴协》、《宗教流派镜史》、《智者喜宴》、《西藏王统纪》、《西城王臣纪》和各宗派自己的宗派专史及其传承人等的传记等等,各有侧重点,文词通显,内容也很丰富详尽,为我们全面认识西藏佛教,了解西藏社会,提供了很宝贵的史料。

  佛典分类,大体如上述,所以如此分类,颇具匠心,其意在于:经,借用“圣人之言为经”之意,契合于法理,符合于人机,用经之索,系人之想,因为经在印度为缝衣之綖(系缓也,古代冕冠上的装饰或覆盖在上面的布料),汲水的索子,席子的经都叫修多罗。其含义是很明确的。律,梵音毗尼,有调伏之意,谓此律条控御身口意业,除灭诸恶行为。论,梵音阿毗达磨,译为元比法或为对法,谓所讨论之理和智慧在一切分别之中最好,在一切智慧中最高,能应付大千世界的千变万化,用智慧战胜一切。所以作这样的分类,其用意不凡。

  其余所述典籍,均为研究“三藏”不可缺少的资料,因此,要想对佛典的研究达到很高的水平,对这些“藏要”和工具书不可不读。

  浩瀚的佛典文献,都有一定的写作体裁,概括地说,有以下三种:

  1.长行,梵音叫修多罗,所用文字多用长行直言其说,不受字句的限止,类似散文。

  2.讽颂,梵音伽陀,字句有一定的限止,韵律有一定的规定,诵读有抑扬顿挫。

  3.重颂,梵音衹夜,是诗歌或应颂,概是在陈述的长行句后面又有韵律字词的诗句,读起来有节奏感。此种体裁跟上面长行体裁相应,所以各为应颂。我国唐代的变文体,就是受此影响而沿袭下来的。我国藏族僧侣作家的撰述,也多有诗文合体,或许受了应颂体的影响。如藏文传记文学《颇罗鼐传》,文学作品《文成么主》、《苏吉尼玛》、《卓哇桑毛》、《朗萨姑娘》以及著名的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等都是说唱形式的诗文合体作品。除此之外,出自藏族僧侣贵族诗歌作品如米拉日巴的格律诗《道歌集》,贡嘎坚参的诗歌等,除受“年阿”(诗词)体影响外,或多或少的受到应颂和讽颂体的一些影响。

  藏文作品,无论是文学、佛典或历史、自然科学之类的书,有个传统的格式,即开首有一首或若干首诗句,佛典卷本开首有偈语,来往信件也如此,开首也有一首诗,是为卷首诗或“起头诗”,用意在于祷告佛灵,称颂对方,揭示本书内容以及写作的目的等,然后转入正文。当一段或数段结束时又插入一首诗或偈语,以作小结;卷末有时也用诗或偈语结束全篇,表示作者写作的缘由和心情,或敬告读者,用心细读,必有收获和无量功德等话,这也是受应颂体影响的说明。

  以上为佛教经典的写作体裁和对我国藏汉文作品的影响,简述于此。

  佛教经典,分类称为“三藏”,但因宗派的出现,立说各异、修持方式不同,又有大小乘和显密宗的差别,故各研习经典大同小异。这里就大小乘等的主要信奉的经典试作选录介绍,同时依“三藏”经、律、论的顺序,将各经主要的卷本罗列于后,目的不是宣扬佛典,意在从中汲取一些写作技巧,品赏一点文学艺术的意味,也许有些裨益。

  (一)大小乘佛典:

  1.小乘佛典:小乘偏重自求解脱,达到小果教法。《四阿含经》便是小乘经的总集,是北传汉译的四部经,包括长、中、杂、增四部阿含经,故名。此经是释迦牟尼行迹和教法的最原始的纪录。此经说理较为浅显平实,文词无华,但在小乘佛典文学中占有相当地位。它的内容主要论述了四谛、八正道、十二因缘、五蕴、四禅、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等小乘佛教的基本教义。

  2.大乘佛典:大乘除解脱自己外,还要解脱他人,共达涅槃彼岸,成就佛果。大乘经涵浩繁,总括起来包含华严、方等、般若、法华、涅槃五部。

  A.华严:全称《大方广华严经》,译本有三:一名《六十华严》,六十卷本,三十四品,亦名《旧译华严》;二名《八十华严》,八十卷本,三十八品,亦名《新译华严》,三名《四十华严》,四十卷本,亦名《贞元经》。经疏有《华严经疏》、《华严大疏抄》等,是研究华严教理的重要史料。华严谓万行如华来庄严佛果,标义恢伟、寄托遥深,文词曲折曼妙。

  B.方等:本指一切大乘经典而言。方为方正之理,等为平等的法义。除上述华严、般若、法华、涅槃四部外,其余都包括在方等之内。如《阿弥陀经》,亦称《小无量寿经》,九世纪译成藏文,收入《甘珠尔》部里。此经描述吸引了不少善男信女。宣扬极乐净士“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把环境光景描写得华丽堂皇,文词美妙夸饰,具有丰富的想象力。赞叹阿弥陀佛,即等于赞叹一切佛,念阿弥陀佛,即等于念一切佛,《无量寿经》说:“观阿弥陀佛成就,即见一切佛。”因此,吸引了不少人的向往。唐诗人白居易晚年感到人生渺茫,心生哀愁,发出了“普劝法界众,同念阿弥陀”的悲叹。

  此经因《无量寿经》和《观无量寿经》合称净土三经,是大乘佛教的基础,是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菩萨行人必求之道,给人们的影响是广泛而深刻的。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之一。

  《维摩经》,全称《维摩诘所说经》,后秦鸠摩罗什译。经中通过主人翁维摩诘跟文殊师利等人的对话,强调欲达解脱,不一定过严格的出家修行生活,而主要在于加强主观修养,“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这便是自净其心,庄严国土的典范。这一人间净土的见解,我觉得在建设四化的今天,具有重要的现实启导意义。经文辞藻优美,构思缜密,深刻的哲理和生动的故事情节,烘托了广奥的佛理,可以说是一部富有戏剧性的文艺作品。唐以前许多文学家都喜欢阅读此经而受感动。宋代名僧支敏度说此经是“先哲之格言,弘道之宏标”,把它看作阐发佛理的准绳,对后来国内禅宗的形成也超过巨大作用。

  盛唐时代绘画的《维摩诘辩经图》,现保存在敦煌103窟中,是以此经内容为题材画的。从画面看,维摩诘和文殊师利辩论的气氛是很激烈的。维摩诘凭几斜坐,奋髯戚额,目光炯炯,投向对坐的文殊师利,神态如生,激动兴奋。

(责编: 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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