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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汉译藏基本科技术语中存在的问题

普日科 发布时间:1993-06-07 15:35:50来源: 西藏研究

  藏族人民从事翻译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古人翻译的书籍主要是佛学经典,非佛经性的书籍翻译得很少。藏族人民从事翻译的时间较早,但是进行现代科学技术的翻译起步很晚。当代藏族著名学者、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喜饶嘉错先生40年代写的著作中,“科学”一词仍是汉语借音,可见解放前几乎没有进行科技翻译。解放后到粉碎“四人帮”之前,藏文科学技术方面的翻译也相当可怜,只有那么几本屈指可数的通俗读物被译成藏文,而这些译本的质量也不够理想。大规模的藏文科技翻译还是从70年代末开始的。在大规模的科技翻译中,因为没有一个专业素质较高的翻译人才队伍,没有一个统一名词术语的权威性专门机构,在科技基本术语方面存在着某些混乱现象。这个问题如果不及时加以解决,就不可能进行更深更细的藏文科技翻译。因此,拟对这个问题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与大家共同商讨。

  汉译藏基本科技术语中存在的问题,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种类型,现逐一加以介绍。

  1.冲撞类。也可以叫一身二任类。这类译名的特点是:一个术语的译名与另一个术语的译名发生冲撞顶牛。藏语译名的一个词,一身二任,兼顾左右,把两个概念混为一谈,因为抹杀了术语之间的形差,就不可避兔地产生一些歧义。

  例如:比重——重量=  光柱——光束=

     密度——含量=  功率——能量=

     气候——气象=  拉力——引力=

     音波——声波=  土壤——土质——土性=

     癌症——肿瘤=  鲸鱼——鳄鱼=

     节肢动物——无脊椎动物=

     遗传——繁殖=  压力——压强=

  (以上词汇仅限于民族出版社1976年出版的《汉藏对照词汇》,其它书籍报刊及未公开出版的词书中还有不少这类现象)。

  从上列词汇中可以看到,有些词汇之间的概念相近,在某些语言环境中,粗心的读者或许觉察不到相互之间的差异,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们合二为一。例如:光束——光柱、拉力——引力、音波——声波等,在藏文中稍加处理,就能区别它们的差异。因为藏文也有与汉文等值的词汇,如:光柱引力音波等等。

  有些词汇之间的概念反差大,例如:“功率”与“能量”、“压力”与“压强”、“密度”与“含量”、“癌症”与“肿瘤”、“比重”与“重量”,这些词汇若没有明确的译体,在任何一种语言环境,都会产生明显的歧义。有些词汇,如“气候”和“气象”,按藏族习惯在口语中不加区别,通称()但是,现在“气候”和“气象”已经发展成为两门独立的学科。因此,藏文中也应调整一下,使得这两门学科各自都有确切的名称。有些术语,如“声学”,直译过来就会与藏文传统的词汇(语法学)发生冲撞。但是我们稍加变通,也可以避免冲突。如:多加一个语法关系(虚词),译成(声的学)。50年代,处理“人类”和“民族”二词时,就是利用语法关系,把“人类”译成(人的类),把“民族”译成(人类),并成功地在各自的译体里灌进了各自的概念。这是一个成功的例子,我们应当引以为鉴。重要的不是译体(词体)是否有明显的形差,而是形差不大的译体(词体)里能否灌进明确的概念。如:(语法学)——(声学),(民族)——(人类),译名形差虽然不大,却能够准确地表达不同的概念。

  2.半生不熟类。这类译名,是从传统固有的藏文词汇中照抄而来的。因为没有灌进崭新的科技概念,便带有浓厚的(非术语性的)俗词气。在一种语言环境下,它们勉强称职。可是到了另一种语言环境之下,软弱无力,力不胜任。尤其离开语言环境,单独使用的时候,词的科技味荡然无存,越发显得词不达意了。这类词汇不能灌输科技概念,是由于对藏文传统固有的词汇不加任何修剪、直接照搬照抄所致。
 
  例如:垂直——(径直) 挥发——(消失)

     日照——(太阳照的地方)

     水平面——(水面)

     积云——溶解——

  (以上词汇摘自《汉藏对照词汇》)。

  以上术语,汉文中一眼便可看出它们是科技术语。但是,藏文中却与一般的俗词混然一体,看不出这些译名是科技术语。“垂直”的定义为“两条直线相交成直角时,可称垂直。”“日照”的定义为“一天中太阳光照射的时间。”“水平面”的定义为“完全静止的水所形成的平面。”“挥发”的定义为“液体在常温下变为气体向四周散布”。这几个有严格科学定义的高频术语,处理成“径直”、“太阳照的地方”、“水面”、“失去”,不仅粗俗不堪,且走失了原义。如果,严肃对待这些术语,按汉文直译成面貌即大为改观,科技术语严谨明朗的气质便可显示出来。

  3.随意增删类。这类译名是不忠实原文,任意增删原文的个别词或者随意在原文上凭主观意志行事而造成的。这些译名还原或者对照原文审读时常产生或多或少的差距,因而,使人疑窦丛生,难以置信。其中相当一部分实际上是错译。有的好似费了一番苦心,但在实际运用中,却适得其反,它不仅没有对术语产生有益的作用,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例如:“天体运行”译成(群星运行)、“虹吸管”译成(虹形管)、“导体”译成(电导体)、“人体解剖学”(人体构造细探学)、“热带”译成(炎热带)、“亚热带”译成(热带)、“天然气”译成(天然煤气)、“页岩”译成(油石板)、“甲壳类”译成(骨壳类)等等。

  (以上词汇摘自《汉藏对照词汇》)。

  从以上例子中,我们看到将“天体”译成(群星),那么,与“天体”有关连的“天体物理学、人造天体、人造星星”等等怎么处理?将“虹吸管”中的“吸”字改成“形”字,是非常不明智的。如果以此类推把“虹吸现象”译成“虹形现象”,那就大错特错了。“虹吸管”型状呈倒U字形,能引起“虹吸现象”故名。“虹吸管”中的“吸”字是个关键的词,不能更换。把“亚热带”的“亚”字删去,处理成“热带”实在是人为的混乱。还有“亚寒带”也同遇厄运,处理成“寒带”。藏族读者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热带”理解成“亚热带”。“热带”有严格的地理区域限制:“赤道两侧南北回归线之间的地带”。“亚热带”是温带和热带之间的过渡地带,有显著的季节变化,但无严格的地理区域限制。现在藏文中实际上没有“亚热带”这个译名,却多出一个概念模糊的“炎热带”。藏文中“解剖学”、“生理解剖”都跟汉文一样通用“解剖”,“人体解剖学”不可破常规大加发挥,以免给人造成错误的影响。

  4.冗长拗口类。这类译名,结构松散冗长,语词诘屈聱牙,很难为读者所接受。例如:染色体:(吃染料的微物)地对空导弹:(从地上往天空中打的导弹)航空母舰:(飞机降落的船)减速运动:(速度逐渐降下来的运动)超高压:(超了高压量)终年积雪:(整年雪不化)原始人群:(远古时代的自然人群)恒温:(不变温度),等等。

  (以上词汇摘自《汉藏对照词汇》)

  上列译名中,部分术语加了些不必要的词:“吃”“飞机”“逐渐”“不化”“自然”等,使得词组拖泥带水,冗繁不堪,同时附加词还损害了原义。其中“超了高压量”“整年雪不化”再也不是词组而简直成了句子了。翻译科技术语,能删去的尽量删去,使术语简炼,切不可添枝加叶。

  对上列术语。若做一番修枝整容,看它们的精神面貌有什么变化:这样处理既精炼又与原文吻合,何乐而不为呢?

  5.一名多译而又无定名类。这类术语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译名同时并存,因为某种原因,始终不能把它们的译名固定在一个译体上,汉文中同是一个术语,藏文中有的用这个译名,有的用那个译名,经常“改头换面”,处在漂流移动中的状态。这种现象在科技专著中尤为严重,同是一个术语,两本书中译法迥然,甚至一个术语在一本书中也有它译。物无定名,等于无名,这在科技翻译来说是一种灾难。

  这类现象在常用术语中如:

  电视:

  信息:

  癌症:

  超声波:

  频率:

  一个术语,虽有若干译名,但是有的译名失当,正确的译名又判别不出来,接受不下来,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无名之苦。

  一个术语有好几个译名而不能固定在一个译体上的这种现象,可称之为漂移现象。漂移现象常出现在翻译的胚胎阶段(翻译尚不成熟、语汇不太丰富、组织机构不健全),给人们提供一个选择取舍的条件。通过一个过渡阶段,那些译别名或自然淘汰,或强行取缔,漂移现象便会随之消失。如果对这种现象置之不理,任其自流,也会长久地存在下去,但将给译事带来很大的阻力。个别科技术语有一些译别名,这在翻译界是正常的。但是,几十个乃至上百个术语有译别名,那就不正常了。藏文科技术语(不包括不大常用的译名)有译别名的不少,如何克服这种异常现象,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6.顾此失彼类。前面提到的冲撞类就是顾此失彼的一个典型种类。它的主要毛病在于忽视了译体之间的形差,随之而来的便是概念上的差错。广义上的顾此失彼指译名虽然没有译体上的冲撞现象和概念上的差错现象,但是译者忽视了术语的通用关系、对应关系、家族关系、纵横关系等应该考虑的各种关系,把术语从单一、平面、孤立的角度翻译出来,多少带有某种缺陷,不能保持术语的永恒体。这种译名如同一条变色龙,随着语言的环境,经常需要改变自已的面貌。在一种语言环境中不易觉察它的缺陷,可是到了另一种语言环境,它的毛病就很刺眼地显露出来。例如:“平面”单独译成还看不出哪个好一点哪个差一点。当“平面”与“立体”相对比的时候,才发现比其它两个译名好一些。再把“水平面”考虑进来进行比较更确切一些。如:平面图水平面“立体感”现译也应该正过来译成克服特殊性,扩大通用率,有助于提高翻译质量。

  “宏观”(征求意见稿)译成,如“宏观经济”译“宏观控制”译等,看不出什么毛病。但若将“宏观”与“微观”搭配起来看,译成非常贴切,因为()和()正好是一对反义词。特别是以“宏观”为词头的家族中的“宏观世界”非译成不可。“透视”(医学上)现译,是从口语中吸收过来的。其它地方译成(无遮),令人很不满意。什么原因呢?原来“透视”一词译得不够直率,译歪了。上梁不正下梁歪。透视学、透视关系译成(无遮学、无遮关系),岂不成了笑话。应该译成这样就能畅通无阻了,如:等。“射线”“放射性”“优生学”“遗传”“辐射”等,同属歪译。几何学上的“射线”不能译成。“放射性”并没有说“放射性物质”是一种光。“优生学”译成(人种改良学),意思基本对了,但破坏了术语的通用性,如“优生、优育”就没法通用。“遗传”一词的“传”字一定要译,否则译“遗传病”、“遗传下来”时通用不了,同时还会与“繁殖”发生冲撞。“辐射”译成(普照),不够形象,且走失了意义。这五个术语分别译成:通用率和准确性一下可以提高。

  通用率可以当做检验一个译名译得准确与否的标准。即一个译名在一切语言环境中,不发生任何形变始终保持它的永恒体能够加以通用,就说明这个词译得准确。处处需要亮出临境体而不能够加以通用的,说明译名有问题。

  对藏文中部分译歪了的不合格术语,不做些手术,没法继续使用。

  7.错译类。这类术语完全译错了。把错译的这部分术语写进词典梓行闻世后,以讹传讹,直到现在仍“逍遥法外”,使广大读者和译者受害不浅。上面提到的六种类型都有一些错译现象,这里举几个明显的错译例子,供大家参考。

  如果有人对你说我们的词书中竟有这样的怪现象:压强译压力、比重译成重量、节肢动物译成无脊椎动物、页岩译成油石板、亚热带译成热带、热带译成炎热带、水平面译成水面、功率译成能量、金丝猴译成毛金猴,你也许会不以为然,但有白纸黑字为证。

  目前藏泽科技术语中有上述七种类型毛病的术语相对数量不多,可是它们的使用频率却很高。不仅在每本科技著作中或多或少地出现这些术语,而且在每一篇科技文章中也几乎少不了这些术语。因此,不把这些基本术语处理好就不可能译好每本科技著作和每篇科技文章。老实说,因为我们的部分高频术语中存在着上述七个类型的毛病,所以我们过去所译出来的任何一篇科技文章都可以说存在着一些译文质量问题。常说:“准确性是科技翻译的灵魂。”“科技文章的翻译,要求数学式的准确。”因此,科技翻译原文内容有所损失,或是稍出差错,那么就可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说不定还会给科研和生产等各项工作酿成大错。

  出现这种现象除了我们藏文科技翻泽先天不足这个重要的原因之外,还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科技翻译人员的素质差。藏文科技翻译几乎没有固定的,接受过专训的翻译人员。现在从事科技翻译工作的,过去都是搞文科翻译的。由文转理后有的理科基础差,不胜任科技翻译工作。多数骨干分子是解放初期参加工作的知识分子,他们长期从事文学及政论文的翻译,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但是他们的理科基础薄弱,加上对待科技术语不够严谨,败笔之事时有发生。

  二、藏学界长期重文轻理,部分翻译精英不肯涉足理科。同时对埋头搞科技翻译的工作人员,缺少必要的培训。他们的社会地位及权威性又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承认。审定科技术语的时候,很少让比较熟悉科技翻译的行家里手参加,绝大多数科技术语是搞文科的“外行”一锤定音的。

  三、很长时期以来藏文翻译界片面强调意译(活译),偏废直译,也是一个主要原因。我们对好些术语进行调查后,发现直译(对译)过来的译名,在准确性、稳定性方面远远优于意译(活译)。什么是直译?什么是意译?对什么样的文章适用什么样的译法等等理论问题,应该有个明确的认识。

  为了振兴汉藏翻译,我们应该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想方设法提高科技翻译工作者的业务素质和社会地位,认真探讨有关翻译理论问题,让我们的翻译事业——民族与民族之间架设金桥的神圣事业健康蓬勃地发展。

[责任编辑 陶长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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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普日科,35岁,现在北京民族出版社藏文室工作。曾用藏汉文发表过《吐蕃——呼喊的民族》等论文数篇。
   

(责编: 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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