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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西藏地方政权对墨脱及其以南地区的统辖与治理

陈立明 发布时间:2006-01-07 10:12:00来源: 西藏研究

  [关键词]墨脱;门巴族;珞巴族;西藏地方政权;统辖治理 

  [摘要]墨脱及其以南地区过去是我国珞巴族和门巴族的重要聚居地。从新石器时代开始,珞巴族先民就与藏族先民有着紧密的联系。珞巴族居住的珞瑜地区(包括墨脱)很早就为原我国西藏地方政权统辖和治理。

  [中图分类号]K28l 4[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0003(2006)02-007-08

  墨脱位于西藏东南部,墨脱及其以南地区过去是我国珞巴族和门巴族的重要居住地。从新石器时代开始,珞巴族先民就与藏族先民有着紧密的联系。珞巴族居住的珞瑜地区(包括被称为上珞瑜的墨脱)很早就为原我国西藏地方政权统辖和治理。本文从三个方面对这段史实进行了梳理和论述。

  一、墨脱的历史传说与门巴族的迁徙

  西藏墨脱历史上属上珞瑜地区,是过去珞巴族的重要居住地。墨脱古称“白玛岗”,意为“刻画的莲花”;又称“白隅吉姆郡”,乃“隐秘胜境”之意。白玛岗被佛教徒视为佛乐胜境。

  其实,墨脱的历史远远早于佛教的传说。1973年以来,我国民族研究工作者在珞巴族先民长期居住的墨脱地区先后发现了大量的新石器时代遗物,为研究珞巴族族源、文化及珞巴族同藏族的文化交流提供了实物证据。采集地总共有6处,即马尼翁、卡布村、墨脱村、背崩村、地东村和西让村,这些采集点均分布在墨脱县境内雅鲁藏布江下游两岸的河谷台地上。采集到的实物有磨制石器和陶片,计有磨制石器17件,其中石斧7件、石锛7件、石凿2件、石纺轮1件。[1]陶片全部采集于墨脱村,陶质为夹砂陶,陶色为红、灰两种,制法均为手制,纹饰有绳级和刻划级等。1986年,笔者参与的门、珞文化考察队在墨脱县进行考察时,在该县地东村又发现刮削器和石凿各1件。1989年,在该县墨脱村又发现石斧1件。[2]目前在墨脱地区发现的石器,与西藏其他地区采集的同类石器比较,特别是同林芝地区的云星、居木、加拉马、红光等地点发现的石器相比,它们在制作方法、形态和风格上是一致的,反映出文化面貌上的一致性,属同一个文化系统。[3]考古资料说明,珞、藏两族远在石器时代就有着密切的文化交往,珞巴族先民同藏族先民一道共同创造了我国喜马拉雅山区的远古文明。

  白玛岗是佛乐胜境的传说与佛教大师莲花生有关。据说莲花生大师在西藏弘法期间曾骑着天马游历白玛岗,发现这里四周环山、沟壑纵横,犹如盛开的莲花,遂依地形将此地命名为“白玛岗”。莲花生大师说,世上有隐秘胜境16处,最大之处为白玛岗,故有“白隅白玛岗”(意为“隐秘莲花圣地”)和“白隅吉姆郡”(意为“隐秘胜境”)之称。相传白玛岗境内圣地很多,如古堆颇章、布达次崩、桑多白日、白玛西仁等都是远近闻名的神山圣地。白玛岗还有许多通往极乐世界的神门尚未开启,开启神门的钥匙就隐藏在圣地隐秘处,等待有福之人去寻觅发现。白玛岗被人们誉为佛之净土。藏文《大藏经》中亦有“佛之净土白玛岗,圣地之中最殊胜”的记载。

  白玛岗还被佛教信徒视为多吉帕姆——金刚女圣仰面而卧的圣体。她的头是墨脱加热萨与林芝排龙乡之间的多吉乌龙山(另一传说是南迦巴瓦峰);她的脖子是邦兴乡的拉巴顶山;她的心脏是邦兴的加布岗山(另一说为拉巴登沿岸地方);她的肚脐是南则玛拉山,山上建有仁钦崩寺,这是圣地的中心;她的左乳房是东部的古堆颇章神山,右乳房是东南部的白玛西仁河,河里流淌的水是女神的乳汁;她的左臂伸向察隅方向的贡日嘎波山,右臂伸向工布的布曲色齐拉山;她的左腿搭在珞瑜的希蒙村,右腿是仰桑曲河畔的“甲穷”神石;她的膝部位于地东村山头上;她的会阴在更巴拉山以南的仰桑曲河流域,女神的尿形成了仰桑曲河,河水是圣水;境内满山葱郁的草木是女神的毛发,条条溪流是女神的血脉,雅鲁藏布江是女神的主动脉血管……在多吉帕姆的怀抱里,到处有糌粑树,到处有牛奶泉,连江水也流淌着奶酪。那里没有乌拉差役,没有剥削欺诈,是一个“不种青稞有糌粑,不养牦牛有酥油,不修房屋有房住”的人间天堂。关于白玛岗的美妙传说传遍了西藏各地,也传到了遥远的西部门隅,引来了门巴族千里迢迢的长途迁徙。

  门巴族迁居墨脱有其深刻的社会原因。18世纪时,封建农奴制在门隅的统治已相当完备。由于不堪忍受农奴主的残酷压榨,许多人家逃亡他乡。今天,门巴族老人是这样讲述祖辈们的东迁历史。

  相传,距今10多代人前,门隅地区出了一个凶暴的土王。他贪婪成性,残酷压榨人民,差赋徭役多如牛毛,人民不堪其苦。传说妇女为了给土王交布差,夜以继日地织布,使照明的松枝烧成的灰烬都堆成了小山,可是织的布还不够交差。男子不停地外出支差,哥哥支乌拉回来喘息未定,弟弟又接过背篓继续支差。在沉重的乌拉差役下,加上连年的地震水灾,许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们渴望着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好去处。这时,传来了东部的白玛岗是一个佛乐胜境的美丽传说,给绝望中的门巴人带来了希望。

  东迁的历史是辛酸而悲壮的。最早离开门隅前往墨脱的有6户人家,这6户门巴人是:东达、江措、多吉、桑珠、赤列和扎西朗杰。他们携家带口,逃脱了土王的堵截追杀,翻越了一座座高山,涉过了一道道激流,穿密林、跨深涧、斗猛兽,历尽千辛万苦,最后翻过德阳山口,沿雅鲁藏布江溯流而上,终于到了白玛岗的东波地方,即今墨脱县政府所在地墨脱村附近。

  白玛岗当时是珞巴族聚居的地方。当时珞巴族仍处于“不耕不织,穴处巢居,冬衣兽皮,夏衣木叶”[4]的原始社会阶段,主要靠狩猎和采集生活。经过交涉,珞巴人同意门巴人住在东波一带,这6户门巴人便定居下来,在白玛岗建立了第一个门巴族村寨——“门仲”,意思是“门巴人的村庄”。至今,墨脱门巴族还有“门堆主巴”的说法,意为“门巴6户”。门巴族的迁徙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最早迁入的已有10代人,最晚迁入的距今有6代人,他们定居在白玛岗地区雅鲁藏布江沿岸。在墨脱,今天还能看到与他们东迁历史有关的许多遗迹,一些村庄也沿用了原籍时的地名和村名,如德尔工、地东等。

  门巴族迁居白玛岗,改变了门巴族和珞巴族长期异地而居的格局,给藏、门、珞民族关系带来了深远的影响。门巴族迁人白玛岗初期,受到了善良好客的珞巴族的同情和友好接待。然而,随着门巴人持续不断的迁入,人口数量不断增加,占据的山林、猎场和耕地越来越多,直接影响到珞巴人的经济利益,加之文化冲突的原因,使门、珞之间产生矛盾并愈趋激烈。门巴族、珞巴族的文化冲突主要集中表现在宗教信仰上。珞巴族信奉原始宗教,而门巴族则信仰藏传佛教,敬巫重鬼的原始巫教与佛教信仰是对立排斥格格不入的。门巴族坚持修建仁钦崩寺加剧了门、珞两族群众的矛盾,而继后佛寺的不断修建和门、藏群众的转经朝圣导致了冲突的进一步升级。门、珞关系恶化,纠纷与冲突不断,矛盾一触即发。经济利益和文化冲突导致门、珞失和进而产生矛盾,而挑起门、珞两族大规模械斗的罪魁祸首是西藏地方封建势力。偏于西藏东南一隅的波密政权是一个势力较强的地方封建割据势力。波密与白玛岗仅一山之隔,白玛岗以北地区早就为波密地方政权统辖,波密土王早就想把势力范围扩大到白玛岗以南地区,便利用门、珞之间存在的矛盾,挑拨门、珞关系,并假借门巴人之手暗杀了珞巴族头人,引发了门、珞之间大规模械斗。波密地方政权利用门、珞械斗将白玛岗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土王在地东村建宗政府“宗”相当于县一级行政机构管理白玛岗的门巴族事务,先后任命了11位宗本,担任宗本者多为门巴族。在仰桑曲河流域的珞巴族居住地建嘎朗央宗,管理珞瑜的珞巴族事务,先后任命了8位宗本,任宗本者多为珞巴族。

  20世纪前期,波密割据势力同西藏地方政府之间爆发战争,结果波密土王败北,波密地方割据势力覆灭。自此,白玛岗地区由西藏地方政府直接统辖。

  二、波密噶朗王政权与墨脱宗的建立

  西藏地方政府对墨脱及其以南珞巴族地区的管理,是在波密地方政权管理的基础上逐步完善的。波密地方位于西藏东部,其地东接八宿,西临工布,北依边坝、洛隆,南界墨脱,东南为察隅。波密噶朗王政权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地方割据政权。相传西藏的第一代赞普聂赤赞普(“赞普”系藏王之意)便出自波密地区,[5]而噶朗王则是第八代赞普止贡赞普的后裔。《西藏王统记》等史书记载,止贡赞普被其大臣洛昂谋杀后,其子霞赤、聂赤和嘉赤分别逃亡于工布、娘布和波沃(波密)地区。其后,茹列吉(霞赤等的同母异父兄弟)设计杀死了洛昂,往迎三兄。“遇霞赤、聂赤时,已作工布、娘布之主,迄今彼地犹有其后裔。乃往波沃迎王子嘉赤住于雅隆,建青瓦达孜宫”,是为第九代赞普布岱贡杰。[6]据说当初嘉赤到波沃时,受到当地民众的拥戴,被推举为首领,居住在波沃噶朗地方(今波密县境,帕隆藏布江南岸)。嘉赤被迎回雅隆时,其后代仍留居噶朗,建宫筑寨,统领波沃一带百姓,子孙承袭,遂成一势力较强的地方政权。因建宫设治于噶朗,故称为噶朗第巴,即噶朗王之意,一般俗称波密土王。[7]波密噶朗王不仅管辖波密境内的三大区域,亦即所谓六山水:波堆东拉山流域、倾多拉河玉如岗西河河域、伊翁河流域、容东久河流域、玉普容朗河流域、曲宗沿河流域的各村落,还控制着被称为小白玛岗的墨脱北部地区,即现今的加热萨、邦辛及达木一带的珞巴族居住区。[8]噶朗王统治白玛岗北部后,一直想把势力扩大到雅鲁藏布江下游的下珞瑜地区。18世纪,门巴族迁居墨脱后与珞巴族发生矛盾并导致械斗,为噶朗王实现其统治下珞瑜提供了机会。门、珞械斗初期,门巴族抵挡不住珞巴人的进攻,节节败退于墨脱北部。门巴族首领诺诺拉派人向噶朗王求救,噶朗王立即派兵,从金珠拉和加热萨两路挥兵南下,会同门巴人直逼前来的珞巴人。由于波密土王的军队有火药枪等武器,而珞巴人只有铁砍刀和弓箭,这样,珞巴人一路溃败,被追逐至下珞瑜地区。长期的械斗,使门、珞群众伤亡惨重,双方不愿再战。在波密土王代表的主持下门、珞双方首领在地东村进行谈判,双方一致同意接受波密噶朗王裁决。这样,波密噶朗王不仅将其统治势力扩大到白玛岗全境,还在白玛岗以南确立了自己的政治影响。

  大约在1881年,时任噶朗王的旺秋绕顿在白玛岗的地东地方建立了宗(县)政府,委任宗本负责白玛岗地区的管理。地东宗首任宗本是在门、珞械斗中有功的门巴族头人诺诺拉。诺诺拉本来定居在墨脱北部的邦辛一带,相传他到地东任宗本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规定不准随便杀人伤人等,使动荡的社会得以很快安定,受到群众的欢迎。同时,诺诺拉还秉承波密土王之命,规定了每户门巴人1年中所负担的乌拉差役。继诺诺拉任宗本后,以后每隔3年由波密土王委派一任宗本,前后共委13任。最后一任宗本任职长达15年。

  根据调查材料,地东宗的历届宗本及其任期情况如下:

  1.诺诺拉,邦辛地区门巴族,18811883年。

  2.才旺仁增,藏族,金珠地区康巴人,18841886年。

  3.普诺巴,门巴族,18871889年。

  4.勒颇,德辛村门巴族,18901892年。

  5.伦珠,乌朗村门巴族,18931895年。

  6.登真诺布,当哥村门巴族,18961898年。

  7.乌金,阿仓村门巴族,18991901年。

  8.德钦彭措,西诺村门巴族,19021904年。

  9.尼玛,华波村门巴族,19051907年。

  10.白马次仁,班固村门巴族,19081910年。

  11.道布,月儿冬村门巴族,19111913年。

  12.那古,阿仓村门巴族,19141916年。

  13.涅巴朗杰,波密土王的管家,藏族,19171931年。[9]

  涅巴朗杰是波密土王统治墨脱宗时期的末代宗本。在19271931年的藏波战争中,波密土王被西藏地方政府战败,此后改由色拉寺派出宗本。在涅巴朗杰任职期间因地东缺水,故在1919年将宗政府迁到墨脱,因此改地东宗为墨脱宗。墨脱宗的管辖范围为五措、六寺,五措是卡布措、东布措、背崩措、荷扎措和渗嘎措。

  19世纪末,雅鲁藏布江下游的珞巴族希蒙部落和达额木部落发生冲突。希蒙部落势力强大,将达额木部落的住地阿米吉刀等全达额木人的追杀,退回了原住地。为了保证达额木人的安全,波密土王还将数以百计的暂时难以返回家乡的达额木人安排到墨脱北部的金珠、米日一带,继续调解希蒙人同达额木人的纠纷。为加强对下珞瑜的控制,噶朗王在阿米吉刀设嘎朗央宗,委派宗本,直接管理下珞瑜地区事务。嘎朗央宗设立后,第一任宗本为察隅藏族居美,第二任宗本为门巴族索木达吉。应珞巴人要求,从第三代宗本开始,历任宗本均由珞巴人担任,由噶朗王任命,每届任期3年。波密土王一共任命了8任宗本,直至藏波战争爆发,波密土王覆灭为止。

  嘎朗央宗的历任宗本、民族成份及任职时间为:

  1.居美,藏族,住马蒙古扎村,19051907年。

  2.索木达吉,博那村门巴族,19081910年。

  3.西扭,阿米村珞巴族,19111913年。

  4.阿里,吉多村珞巴族,19141916年。

  5.阿当,格林村珞巴族,19171919年。

  6.果里,阿米村珞巴族,19201922年。

  7.许里,阿米村珞巴族,19231925年。

  8.依扬,阿米村珞巴族,19261928年。[10]

  宗本一般住在家里,群众有事到宗本家去解决。宗房成了转经香客的住房。后来宗房年久失修,无人过问,反映了尚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社会发展阶段的珞巴族尚不适应封建农奴制的政权机构;也表现了嘎朗央宗政府的松散性。在宗之下未设措本,只在各村设一学本,为宗本收税。宗本除每年向地东宗送缴税物以外,每隔3年要去觐见一次波密土王。见波密土王时,珞巴族宗本献上一张兽皮,返回时,波密土王送给珞巴族宗本一身新衣服和其他用物,以示关怀。波密土王采取怀柔政策统治雅鲁藏布江下游的珞巴族地区。至此,北起更邦拉、高尤拉,南至巴昔卡,沿雅鲁藏布江流域的广大地区都在嘎朗央宗及墨脱宗的管辖范围内。

  三、西藏地方政府对墨脱及其以南地区的管理

  波密噶朗王政权与西藏地方政府之间积怨颇深。噶朗王势力在波密和墨脱一带的发展早就引起了西藏地方政府的注意。巨大的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促使西藏地方政府欲将其尽早除之。由于波密“地险民悍”,西藏地方政府一直在等待时机。清末,清朝中央政府为稳定川边局势,派兵征剿噶朗王政权。时任噶朗王的白玛策旺被诛于墨脱,[11]土王势力受到了沉重打击。辛亥革命后,土王势力重振,由白玛策旺之女招赘顿堆继任噶朗王,但势力已大不如前。1924年前后,西藏地方政府久欲统一波密的时机成熟,便通牒噶朗王:波密应属噶厦管辖,应向噶厦缴纳差税。噶朗王拒绝服从,冲突遂起。1926年,噶厦政府命令昌都总管派汝察·堪穷贡布索朗为波密、白玛岗地区管理商务的官员,进入墨脱及其以南门巴族、珞巴族居住的广大地区,调查人口、户籍、地形和物产等。[12]噶厦的这一举动,引起了波密土王的严重不满,认为是夺其权力的开始,于是决定杀掉贡布索朗。贡布索朗设计逃脱,其管家父子被杀。这样,波密土王与噶厦的矛盾进一步激化。1927年,西藏地方政府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调集重兵从五路围歼波密,波密土王战败,仅带着妻子和几个随从经呷龙山口进入白玛岗,后又经察隅逃往边境,不久中暑而亡。波密噶朗王割据政权至此覆灭。西藏地方政府平定波密土王反抗后,全面接管了波密全境和墨脱及其以南地区的管辖权。由于色拉寺及其在波密的子寺倾多寺在征伐波密的战争中有功,便将墨脱宗赐给色拉寺和倾多寺管辖,由他们委派宗本进行管理。为了加强对下珞瑜的统治,噶厦政府撤销了嘎朗央宗的建制,改为达岗措,并人墨脱宗统一管理,并加强对墨脱及其以南地区的门巴族和珞巴族事务的管理,直至西藏和平解放。

  原西藏地方政府管理墨脱及其以南地区后,设立各级政权机构,强化封建农奴制统治。墨脱宗下设五“措”,即:东布措、荷扎措、背崩措、萨嘎措和达岗措。措设“措本”一职,由宗本委任,任期一般为3年。措下设“学”,相当于村,每“学”有一“学本”,相当于村长。学本由村民推选,由措本和宗本认可,任期通常为2年。“学本”之下有“称巴”,是传递信息的通讯员。“称巴”是作为“差”的一种,在村内轮流派出。墨脱宗各措所属的村庄是:

  东布措:乌浪、比牛、德果、文浪、当古、德新、米日、马迪、东布、墨脱等村;荷扎措:亚让、普群、月儿东,、那东、马崩、荷扎、西贡、西若、果布等村;背崩措:背崩、格林、得尔工、江九、阿仓、卜东、巴登等村;萨嘎措:得尔工、江心、碧波、苦果、西让、地东、墨尔根、夜东、邦古、阿金等村;达岗措:阿米、吉刀、马勇、古根、牛岗、蒙果扎、扎西岗、哥仁、月儿东、果尔普、更仁、卜浪、哥布、都登、林根、班戈等村。[13]墨脱宗的最高行政权掌握在由色拉寺委派的宗本手中。宗本全权管理全宗的行政事务、土地分配、差赋征收和法律诉讼、裁决等,成为领主阶级在墨脱的权力代表。

  从藏波战争结束至1959年,色拉寺共派910任墨脱宗宗本,管理墨脱宗事务,其中前4任宗本会同波密倾多寺派出的宗本共同管理。从第五任起,由色拉寺单独委派。1931年色拉寺派出的第一任宗本名鲁布顿珠。他在1933年率藏军、随从数十人沿雅鲁藏布江南下嘎高等地收税。到达岗措时,每村向宗本交“结达”(见面礼),包括长约2的丝绸一段、野羊皮6张、土布8、学巴(藏币)10个、哈达1条、白酒33筒。税收齐后,将其送到靠近墨脱宗政府的西让和地东,再派乌拉北运。达岗措以南的格底、希蒙、莫布等地的税收,大村按户收,每户收兽皮1张或土布2。小村按村收,每村收土布60或羊皮60张。最后由学本派长途乌拉北运。自鲁布顿珠以后,上述税额和历届宗本的活动基本相同。第二任宗本是倾多寺喇嘛洛且,色拉寺派出的宗本是喇嘛阿旺曲扎,任期是19351937年。第三任宗本倾多寺派出加玛,色拉寺派出强尊门朗,任期是19381940年。第四任宗本色拉寺派出谢俄彭措,倾多寺派出罗桑丹珍,任期是19411943年。第五任宗本,阿热席苏,19441946年。第六任宗本,阿旺贡布,19471949年。第七任宗本,强巴土登,连任第八任宗本。任期为19501955年。第九任宗本,多尔可,19561958年。第十任宗本,古额,又名确俊,1959年。[14]

  新宗本上任时带一涅巴(管家)和一亲信随从前往。在当地门巴族中选一名藏文好的人做仲译文书,由当地轮派厨师和马夫。在全宗挑选13名青壮年做宗本的“阿珠”随行仆人和打手,听命宗本差遣,跟随宗本出巡。墨脱宗有100名非常备兵,每措挑选20名,属西藏的“兵差”,役期为3年。这种兵主要是随宗本去达岗措收“甲布洛差”时服役,实际是卫队。甲布洛差即宗政府每年征收的差税,收一次年差,约3个月。各措措本要备好差税,听候征收。在宗本出发前,各措要按时整修好沿途的道路。   以宗本为代表的封建农奴主在墨脱实行严酷的统治。宗政府设有监狱和刑具,对偷盗、打架者先打鞭子,对认为有实据的重大偷盗者实施砍手。对抗差者、散布不满宗本言论者轻则鞭打、罚款,重则处死。在处理民事纠纷中也要打嘴巴、处罚金,而无财物者则罚苦役。其他如缴不清差赋的收回土地以及没收房屋、粮食、农具、牲畜等。受罚者往往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刑具主要有脚镣、手铐、皮鞭、打脸的皮巴掌,有用方木掏洞合起来的脚枷。“人犯”被惨施刑法以后,关进监狱,还要套上脚枷,不能行动。行刑的人是阿珠。[15]封建农奴主在墨脱的残酷统治,曾激起门巴族和珞巴族人民的强烈反抗。

  前往雅鲁藏布江下游的达岗措及其以南征收差税,是墨脱宗政府每年重要的行政事务。征收差税,首先要清查户籍,以定税额。1933年,第一任宗本鲁布顿珠便制定了详细的达岗措差户名册,[16]并按照名册征收差税。1945年,西藏地方政府给主管墨脱宗政教事务的色拉寺发出指令,命令该寺在珞瑜地区应每年按时征收赋税,以下是所附珞瑜部分地区的“差户”(即纳税户)的清单:

  达岗措属更仁村16户人,共种有372哲半披种子地,哥布村共种有173哲半种子地,博那村种135哲种子地,戈尔布村20户,共种4325披半种子地,玛翁哥扎23户,共种71123披种子地,岗为一又四分之三岗。洛巧那杰多村46户,单丁8人。阿米村99户,单丁7人。库根村84户,火灾灭亡户2户。洛噶洛丁村52户,单丁9人。墨金村38户。洛巴村子邦勾74户,单丁28人。铁羊年簿册上载有洛扎那董贡的洛巧噶部落554户,单丁160人。洛巧那部落1454户,单丁249人。上述各处的地界:洛扎那董贡的地界是昔勒帕抵河以下,白玉更河以上地方;哈贡河以下辛布以上以及司噶河以上地方;德林河以上希德河以上,齐居河以上等上述各处地方。洛巧那的地界是玛尔绷以下黎玉尔波以上,玛尔林玉布以下和罗月以上地方;西玛尔和哈交以上地方;许木八地是哈交以下霞匈贡绒以上地方;马布四村是河对面罗柯以下希喀以上地方;歇包以下,西西以上地方;西底以下西仁以上,中木仲布里多若河以内河那边的地方;霞匈贡绒以上,姚力以下以及洛巴村子迭坪。以上各处共1.454户,火灾灭亡户249户。每年对于政府的差徭赋税,应当毫无怠慢地上缴。若有违抗,则应立即据情禀报,着仰一体知照,勿得有此类情事。[17]

  西藏地方政府之所以给负责管理墨脱宗的色拉寺发布征收赋税的指令,原因是色拉寺向西藏地方政府报告了英印当局在达岗措阻止我方征税的情况。1944年,英印当局沿雅鲁藏布江下游溯流而上侵入了我下珞瑜的戈高、许木一带,阻挠我收税人员在当地进行的正常征税行为,并威胁我方人员,要他们今后不要“到达岗措所属更巴拉山和宗拉山以内来收税”。西藏地方政府接到色拉寺的报告以后,多次命令白玛岗方面的地方官员照旧在珞瑜地区行使管辖权,征收赋税。为此,1945年白马岗宗本曾写信给英国侵驻戈高的人员,提出西藏地方政府将继续在戈高等地行使管辖权:“去年到珞瑜去收政府差税的(西藏)代表到达当地时,驻在戈高的英国政府代表曾对他们说……绝不允许用西藏政府收税执法的名义支派伙夫、派令差事、准备住处、催支乌拉等……因此我们宗本头人及百姓等无隐瞒地向政府报告,得到回示说……命令你们总代表、办事人员和措本等,凡按旧规所应收之税,应无缺地进行征收。”但是,此后英国的侵略行动变本加厉,在19461947年派兵侵入更巴拉以南、戈高以北的地区。1948年白玛岗的宗本和各措头人等给西藏地方政府的报告中说:

  白马岗所属的洛巧噶、洛巧那为政府应收洛章按:指西藏地方政府在珞瑜征取的税收之低下地区,河流东西两岸约有七、八站以上所属地方被英人陆续进占一事,业经先后逐次呈报于长官,并奉指示……需照旧征收差税……但均如前所呈,自木鸡年1945以来英人即不使缴纳税而逐年进占。尤其今年征收差税时,在更巴拉山下更仁地方,有两名莎黑和五百名士兵拦阻防守,更巴拉以下,洛巧噶、洛巧那等低下地区未能按旧规缴纳差税,迄今已近三年,为害至深,当在洞鉴之中。 [18]

  面对英印侵略者的步步进逼,墨脱宗政府仍根据西藏地方政府的指示,每年都前往达岗措征税,同入侵者进行面对面的斗争。直至1953年,西藏地方政府一直对墨脱及其以南的广大珞瑜地区行使着有效的管辖权。

[参考文献]

[1]考古1975(5)1978(2)1978(5)。

[2]西藏研究)1991(1)。

[3]侯石柱西藏考古大纲[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914950

[4]西藏社会科学院西藏学汉文文献编辑室编辑,卫藏图1)[M]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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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索南坚赞著.刘立千译.西藏王统记[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杜,198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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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巴悦西,西藏噶厦政府与渡密噶朗部落之间的纠纷[A]西藏文史资料选辑(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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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江巴悦西,西藏噶厦政府与波密噶朗部落之间的纠纷[A]西藏文史资料选辑(3)[c]。

[13]门巴族社会历史调查(1)[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53

[14]《门巴族简史》编写组,门巴族筒史[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3334。

[15]《巴族简史》编写组,门巴族简史[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25。

[16]门巴族社会历史调查(1)[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7:7888。

[17]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官员和印度政府官员关于边界问题的报告[R].96。

[18]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官员和印度政府官员关于边界问题的报告[R].105

(责编: 丛振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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