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接待国民政府专使黄慕松的经过
1933年藏历十二月三十日,十三世达赖喇嘛圆寂,司伦(西藏在清末民国时期新设的一种官职,位在噶伦之上,在特殊情况下可代行摄政王职权)朗顿·贡嘎旺秋立即电告达赖驻南京办事处处长贡觉久乃和孜仲·曲培土登,令他们火速向国民党中央政府报告。国民党中央政府对此极为重视,在南京为达赖喇嘛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并复电朗顿·贡嘎旺秋,向全藏僧俗官员并人民表示慰问。同时,准备派出代表团来藏致祭。
1934年4月,以参谋本部次长黄慕松为专使的国民党中央政府代表团,由南京出发,到成都又做了一番准备,经康定、甘孜、德格、太昭,于8月28日抵达拉萨。
我当时是噶厦政府的见习秘书。在代表团即将到达拉萨前的一次噶伦会上,噶伦们向我交待:“中央政府派遣黄慕松为专使的代表团来藏致祭,即将到达拉萨。孜森穹噶委派曾谆(布达拉宫知宾)勒丁·阿旺扎巴,雪噶委派卓尼(秘书)哲阿·洛桑顿珠,噶厦委派你,由你们三人为代表,明天出发到墨竹工卡等候迎接。向黄专使行过见面礼后,立刻回拉萨汇报。”
我们三名代表及佣人一行,于第二天从拉萨出发,夜宿蔡德庆(今达孜县所在地),次日黎明即到达墨竹工卡。到了以后就指令墨竹工卡宗本派人到几十里路以外察看情况。下午,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说:“代表团业已到达仁青岭,明日中午左右就可以到达墨竹工卡。”
第二天上午10点,我们三个机构的代表和宗本都穿戴礼服。孜森穹噶和雪噶代表身着僧官服饰,内着马蹄袖短褂,腰系红色缎带,挂笔套,脚穿紫红色朝靴;我身着噶厦七品官礼服,头戴碗口大小的黄色礼帽,穿紫红色长外套,系腰带,挂笔套,脚着枣红色朝靴。我们束整衣冠,携带阿细哈达,乘快马到墨竹工卡外两公里处恭候代表团。
12时许,远方出现了一列整齐的轿队,前拥后簇,威武异常。渐近再看,共有轿子10多顶,最前面的一顶大轿用绿色缎子围裹,轿檐四周缀有丝线红缨,轿窗嵌有玻璃。轿夫是由四川雇用的汉族人,身穿毛兰布便衫,头戴斗笠,脚穿黑布鞋,步调整齐,轿身平稳。轿队后面有大队人马,驮运和肩挑大批物资。轿队到后,我们立刻将手中哈达高高举起,以示欢迎。代表团翻译官询问我们来此之意,我们回答:“我们是西藏地方政府三大机构的代表,特奉命前来迎接代表团,求见黄专使。”翻译官禀报后,我们三人手捧哈达,稳步行至第一顶轿前。翻译官向我们介绍:“这位就是代表团团长黄慕松先生。”黄专使下轿后,其他官员也相继下轿,我们依次向他们敬献哈达。黄先生大约50多岁,言谈平静深沉,颇有气魄,俨然一位要员。他接过哈达,点头微笑,让翻译官对我们说:“谢谢西藏地方政府。”话毕上轿。随同黄专使来藏的卫队约在两个排,50多人。此外还有一个杂技团随行。
我们三位先策马赶回墨竹工卡,令该宗速备人马食宿,然后便赶回拉萨,向噶厦汇报前往墨竹工卡迎接中央政府代表团的情况,禀明代表团后天到达。
噶厦立刻派官员在拉萨东郊的贡本塘搭起一顶十分华丽的大帐篷,铺上色彩绚丽的卡垫,陈设精美的茶具,黄专使和摄政的席位设在正中,四品和小四品以及五品、七品官员等,也按常规安排了座位。
8月28日上午,噶伦朗穷巴和彭雪以及各级俗官,穿着礼服,佩带整齐,按各自的品位,在贡本塘恭候黄专使的到来。11时许,黄专使衣着整齐,仪容庄重地到达贡本塘,噶伦们将他迎进帐篷之后,黄专使和噶伦互献哈达,互致问候。接着苏德巴(噶厦大司膳)恭献人参果茶饭。食毕,黄专使起立,全体官员也随之起立。这时,军乐齐鸣,迎接中央政府代表团的藏军列队向黄专使行军礼。黄专使满面笑容,点头回礼,然后上轿。
黄慕松一行到达拉萨后,下榻于八廓街南侧的吉堆巴大院就是后来国民党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的所在地。
第二天,噶伦赤门巴、朗穷巴、强金·土且夏加和彭雪巴等高级官员,代表西藏地方政府前往谒见黄慕松专使,黄专使和部分官员在门口迎接,进屋后互献哈达,地方政府代表把酥油、肉、米、面、鸡、鸡蛋等礼物敬献给中央政府代表团。双方会见时,为西藏地方政府代表担任翻译的,是曾在北京雍和宫当过方丈的大喇嘛,他在北京住过很长时间,能讲一口流利的北京话,而且和国民党中央代表团的一些官员素有交往。
几天后,黄专使一行到摄政热振和司伦朗顿·贡嘎旺秋等官员府上回拜,赠送了丝绸、锦锻等礼物。同时派代表向地方政府各机关和官员分赠了礼物,这些礼物除丝绸、锦缎外,还有黄专使身着国民党官服的照片及搪瓷制作的国民党党徽。
9月23日上午,举行了隆重的授礼和册封仪式,由总堪布代授玉印、玉册。接着黄专使同各位噶伦共商致祭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日期、仪式及其他事项。
1934年10月1日,在布达拉宫达赖喇嘛灵堂举行了致祭仪式。参加人员有国民政府代表团成员,地方政府摄政热振·土登江白益西丹巴坚赞、司伦朗顿·贡嘎旺秋、各位噶伦以及地方政府各级僧俗官员和三大寺活佛、堪布等。黄专使与司伦平坐,其他官员按品级依次就坐,坐毕,即进茶饭。
黄专使和国民政府代表团的其他官员,身着藏青色大宫花缎的长袍马褂,头戴礼帽,脚穿黑布鞋。灵堂内设有十三世达赖喇嘛生前宝座,宝座上供奉着十三世达赖喇嘛披氅,宝座右面放着金茶几,茶桌边沿镶有贵重的珍珠宝石。大厅中央的木柱上挂有金丝缎做成的各式挂幡,四周墙上挂有佛像和唐卡画……大厅富丽堂皇,庄严肃穆。
11点,开始举行致祭仪式。黄专使起立,全体也随之起立。仪式第一项是黄专使将一包捐助修建达赖灵塔的黄金敬献在达赖宝座的金茶几上,同时敬献金质茶架和茶碗盖等器皿。全场脱帽,司仪高呼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接着黄专使代表国民政府追封十三世达赖喇嘛为“护国弘化普慈圆觉大师”。仪式完毕,全体人员依次走出大厅。
随后,噶厦举行盛大宴会招待国民政府代表团全体人员。黄专使也设宴答谢。我参加了宴会,黄专使的随从翻译与我同桌,他是一位20多岁的汉族青年,说一口流利的拉萨话,他让我们不要客气,请多吃一些。我对他产生了仰慕之情,于是问他是从哪里学的藏话。他说:“我生在拉萨,后随父母回到内地,现在在军队任连长。第二天晚上,代表团举行晚会,为大家演出杂技。后来杂技团也常为噶厦官员们演出、据说很精彩。我因为忙于各种事务,一次也未看成,很是遗憾。
黄专使在藏期间,组建了国民党驻藏办事处,设立了电台,建立了国立拉萨小学以及诊疗所和一所气象台。
1934年11月28日,黄慕松一行结束了在西藏的使命,准备返回内地。西藏地方政府在西郊吉采卢定(清代建立的接官厅)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参力欢送的有两名噶伦以及七品以上的僧俗官员,黄专使一行在雄壮的军乐声中启程,取道印度返回南京。(本文转载于西藏文史资料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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