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藏网 > 文史

骑兵师政委与女兵

雪松 发布时间:2020-10-12 09:00:00来源: 中国西藏网

  1951年,一位女兵随张国华军长领导的十八军进藏。当时,她是西藏军区后勤文工团的一名歌唱演员。文工团到达昌都时,有一天,文工团团长让文工团的女兵们到骑兵师体验生活。了解骑兵们的生活情况和先进人物。当然也要教骑兵部队的战士们唱歌……


图为杨星火


图为杨星火


图为杨星火(中)和老山前线女兵们的合影


图为杨星火在老山前线阵地和战士们的合影

  女兵们来到骑兵师,骑兵师政委接待了她们。女兵讲明了来意,骑兵师政委代表部队欢迎她们,并安排她们到骑兵连体验生活。

  女兵和战友郭牧予被分到了骑兵三连。平时,政委对她们的工作积极支持。女兵们想了解部队的情况和先进人物,他亲自召开座谈会,介绍部队情况。女兵们教部队战士唱歌,他坐在前排,学得很认真,歌声还特别响亮。女兵们想学骑马,他立刻欣然批准。

  女兵们第一次学骑马那天,政委也来了。他看了看连里准备的那匹雪花马,转身对连长说:“不行,换那匹老实的枣红马来!”

  “不用换,我们不怕!”女兵挺起胸膛,壮着胆子说。

  “你们不怕,我怕哩!摔坏了你们,我们不好向军区首长交待!”政委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回答。

  连长把枣红马牵来,政委跃身上马,骑着转了一圈,跳下来把缰绳放在女兵手上,目光扫着她们说:“好好跟连长学吧,他会把你们带成像样的女骑兵!”

  事情果然如政委所说,一个月之后,女兵和战友不仅会骑马,而且能跟上三连的骑兵,抖起缰绳,让战马四蹄拔起,奔驰在大路,奔驰在草原!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黄昏,女兵们跟着骑兵们溜马回来,刚把马牵到楼下的马圈里,就听见楼上电话铃响。接着,传来连长的声音:

  “喂,喂,你是师政委吗?”

  “对,对。”

  “我们全连明天去温泉洗澡,她们两个也要求去。政委,你看……”

  “啊?啊,给她们俩搭个小帐篷,你们搭个大帐篷。是,是,记住了。”

  多关心人的师政委啊!

  多好的骑兵连长啊!

  事情果然像师政委说得那样。星期天,离驻地十里路左右的两个温泉边,搭起了大小两个帐篷。女兵们痛快地洗了个温泉浴,从身上到心里都感到暖烘烘的。在回部队驻地的路上,女兵骑马走在了队伍最后,她一边走,一边唱:

  在那广阔的田野上,

  没有风扬起灰尘,

  这是我们勇敢的骑兵,

  勇敢的骑兵向前挺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谁若侵犯,我必消灭他们!

  我们在火里不怕燃烧,

  在水里不会下沉!

  “唱得好!”

  从后面传来一声喝彩!女兵回头一看,是师政委。他什么时候来的呢?

  随着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响,师政委赶上来,和女兵并马而行。

  “这歌是你编的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不,是苏联歌曲!”女兵回答。

  “这词好!我最喜欢那两句:我们在火里不怕燃烧,在水里不会下沉!”

  女兵扭过头去,吃惊地看着他。嗬,这个骑兵师政委,还真有点欣赏水平呢!

  他似乎发现了女兵的惊讶,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慎重地对女兵说:“给你个任务,把这支歌连词带曲抄出来,多抄几份。也给我一份。下星期六以前,你要教会全部队!”

  哈!多会做政治工作的师政委呀!女兵曾听说,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骑兵师政委,而且是西藏军区的才子!他当兵以前在北京大学读过书,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军人!

  在骑兵部队生活了三个月,女兵们就要回文工团了。临走时,师政委送了女兵们一人一个笔记本。女兵翻开本子一看,扉页上写着一行漂亮的行书钢笔字:“送给亲爱的小女兵”。一看这称呼,女兵的脸红了!她把本子往挎包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她边跑边想:他,为什么称人家“亲爱的”呢?还加个“小”字?难道他……想到这里,她不禁气喘吁吁,脚步放慢了。她回过头去,发现师政委和三连长还站在门前,微笑着向她们挥手。他的神态是那么自然。女兵不禁悄悄地怪起自己来。这有什么特殊呢?战友之间的感情,不是很亲密吗?女兵之间互相写信,不是也爱加个“亲爱的”么?想到这里,女兵害羞地笑了。

  女兵们回到文工团,就忙着排练、演出了。有几次,师政委来军区司令部开会。他见到女兵时,有时打个招呼,有时交谈几句。他神态亲切而自然。

  可是,就在1953年5月,女兵与师政委之间的那层纸终于被捅破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女兵端着一盆衣服,到河边去洗,一面欣赏着河岸的风光。高原的四月,才是真正的春天呢!河边的林卡里,柳枝儿绿了;河岸的草地上,开着红的、白的、黄的、紫的邦吉花,像一幅幅绣花地毯。看着看着,女兵情不自禁地唱起《喀秋莎》: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象明媚的春光……

  女兵正唱得入神,忽听后面有人喊道:“喀秋莎!驻守边疆的人儿来找你了!”

  女兵回头一看,楞住了。天啊!怎么是骑兵师的政委呢?

  他指了指河边林卡中一棵斜卧的老柳树,叫女兵坐下。

  “明天,我就要出发到前方……”他抚着女兵头上的柳树枝,轻声地说。

  “到,到什么地方呢?”女兵怯生生地问。

  “喜玛拉雅山南簏。外国军队撤了,我们要进驻到边防前线。”他兴奋地挺了挺胸膛,望着柳林外云山重重的远方。

  “带着你的骑兵去吗?”女兵惊喜地问。

  “不,去带步兵。担子很重啊!临行前,找你……”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事呢?”女兵抬起头来,凝望着他。

  “答应我,每个月给我写一封信行吗?”他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抚着女兵的肩,火热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兵。

  女兵感到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答应?你不了解我的心?”他的手指头颤抖着,指着心窝。

  女兵抬起头来,羞怯的目光碰上他那炽烈的、深切的目光,女兵的脸立刻烧红了!她的心跳加快。她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她跑的那样快,她担心他会追上来,那火热的子弹,会把她射中……

  然而,后面并没有传来脚步声。女兵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回过头去。看见师政委仍站在那棵柳树下,望着她。师政委看见女兵回头看他,便向女兵挥了挥手臂,转身大步走去,消失在柳林后面。

  以后,女兵遵守了临别诺言,每个月给师政委写封信。内容有问候、鼓励,也有祝福和敬爱之情。师政委呢,回信内容多而且快。有时他还把唐代的边塞诗抄成书笺寄来,上面溢满了征战豪情。那时,女兵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纯洁的、美丽的。

  这一月一封信的往来,直到女兵于1954年夏天来到开山炮轰呜的筑路战场,才因交通的不便而暂停了。

  可是,就在1954年的秋季,张国华司令员来筑路公地,看望部队修路干部战士,与干部战士们谈心,鼓励大家,苦干加巧干,努力奋斗,早日建成雪山彩虹时,有一天,女兵却收到了师政委的一封信,信中写到:

  亲爱的小女兵:

  我来到边防前线已经一年多了,只接到你9封信。我是多么想念你啊!十年戒马生涯,我越来越感到“家书抵万金”。什么时候,我才不受这盼望书信、心急如焚的折磨呢?

  啊,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临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要调到内地工作。那是咱们军队的干部学校,我任校长。那里校舍宽敞,花木丛生,环境优美。离成都你父母家很近,坐车两小时就到了。我们结婚吧!我已向上级打报告,请求把你调到我身边。我想,你一定会同意的。等着你的回信。

  女兵看完信,手一松,信掉在了落叶上。天啊!他竟然提出要结婚?!

  还要把女兵调到他身边去?!

  这,女兵的确没想到过。

  为政委考虑,像他这样的中年干部,戎马半生,是该有个温暖的家了。可女兵呢,从大学参军才5年,一切刚刚开始。她还是一个预备党员,为之倾心的文学创作事业,刚刚迈开第一步。她怎舍得这火热的筑路公地?怎舍得这迷人的原始森林?怎舍得离开雪域高原?怎舍得离开同甘共苦的筑路战士?

  “要写好高原战士,第一要爱战士,第二要爱高原。”

  司令员的话,像一声声冲锋的号角,回响在女兵耳边……

  女兵提起了笔,给政委回了一封信。信中写道:“今年康藏公路就要修到拉萨了。我正在筑路工地生活,准备写一本诗。我离不开这炮声隆隆的筑路战场,离不开这白雪茫茫的雪域高原,离不开同甘共苦的筑路战士,我要为筑路英雄们歌唱!个人问题、结婚问题、内调问题,等以后再说吧!”

  信写完,女兵轻松地吐了一口气。再见了政委,再见了这恰似昙花盛开的一段美好的初恋,希望政委早日找到合适他的爱人,幸福地生活!

  女兵寄出书信,转身又投入到热火朝天的筑路洪流中。

  正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建西藏,两者皆可抛”!

  这个女兵是谁?她就是我的妈妈杨星火!妈妈把张司令员的教导铭记心中。面对现实生活,是调回内地,放弃自己的事业,当校长夫人;还是留在雪域高原,继续完成自己喜欢的事业,当一名战士。经过认真思考,最终,母亲选择了留在雪域高原!

  这个选择既在很多人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因为母亲从小就是一个性格独立、聪明活泼、能歌能写、文理兼优、争当第一名的女生。她最不擅长的是跳舞、做家务、做饭炒菜。性格决定命运。张司令员的教导指明了她的前进方向!也成就了她的事业。

  她不甘当温室里的花朵,她希望做喜玛拉雅的女儿,为祖国,为西藏人民,为雪域高原驻守边疆的军人歌唱!将英雄们的故事传颂到祖国的四面八方。西藏的蓝天、白云、雪山、冰川、湛蓝的湖泊吸引着她;部队干部战士的英雄行为鼓舞着她。西藏是诗歌的海洋,藏族人民能歌善舞,是她文学道路上的最好老师,部队是培养锻炼她的大课堂。她愿做格桑花盛开在雪域高原上。

  上世纪50年代,有成百上千的十八军女兵,她们怀着解放全中国,建设新西藏的理想和信念,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已的青春、热血、情感乃至生命!母亲只是她们中的一个缩影。她们不是几个人,几百人,而是整整一代人。向那个纯粹的年代、纯粹的十八军的女兵们致敬!向十八军的全体将士们致敬!我们将永远铭记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将先辈们不杇的精神代代相传!(中国西藏网 文、图/雪松 此文根据杨星火记实长篇小说《喜玛拉雅的女儿》编辑)

(责编: 李雨潼)

版权声明:凡注明“来源:中国西藏网”或“中国西藏网文”的所有作品,版权归高原(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何媒体转载、摘编、引用,须注明来源中国西藏网和署著作者名,否则将追究相关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