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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在文明交流互鉴中的交融与发展

成建华 发布时间:2018-07-10 13:23:00来源: 中国民族报

2014年3月27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发表重要演讲时指出:“佛教产生于古代印度,但传入中国后,经过长期演化,佛教同中国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融合发展,最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文化,给中国人的宗教信仰、哲学观念、文学艺术、礼仪习俗等留下了深刻影响。中国唐代玄奘西行取经,历尽磨难,体现的是中国人学习域外文化的坚韧精神。根据他的故事演绎的神话小说《西游记》,我想大家都知道。中国人根据中华文化发展了佛教思想,形成了独特的佛教理论,而且使佛教从中国传播到了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地。”

习近平主席从文化交流与历史发展的宏观视野,对佛教在历史和文明的进程中所起到的推进作用作了充分的肯定,并强调了文化的多样、平等与包容,对当今文明的交流互鉴和文明发展具有重要的借鉴作用和现实意义。

习近平主席说过,“历史告诉我们,只有交流互鉴,一种文明才能充满生命力。”佛教的发展,正是与其他中国传统文化相互交流借鉴的结果。在唐宋之际,佛教开始与中国本土文化相融合,从而出现了三教合流的局面。东晋高僧道安认为,“三教不殊,劝善义一,教迹虽异,理会则同”。宋代智圆以“修身以儒,治心以释”,主张儒释共为表里。显而易见,佛教调和儒道的思想趋势越来越强烈,而三教合一已成为当时的普遍社会思潮。儒家吸收和融合佛教,形成宋明理学;道教吸收和融合佛教,形成全真教、太一教等新的道教。与此同时,佛教也完成了它的中国化进程,从而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佛教在适应中国传统文化和本土化的同时,无疑也渗透到了中国文化的各个领域,并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佛教哲学与中国古典哲学交互影响,推动了中国哲学的新发展。宋明理学受佛教的影响最深。理学中的由“纯心”“诚心”“养心”到“心泰”以及“人人有一太极,物物有一太极”到“理一分殊”等哲学概念的提出,明显地是受到了中国佛教如“明心见性”“即心即佛”以及“性体圆融”等思想的影响。可以说,宋明理学的心性学说与佛教的佛性思想有着直接的继承关系。

佛教中国化的过程是佛教与中国传统文化相互影响、相互融合的过程。佛教在中国传统思想的影响下为了适应中国社会的需要而不断改变自己,但同时佛教也不断地影响并推动了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变化与发展,最终成为中华文明前进的强大推进力,为创造辉煌的中国传统文化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众所周知,早期的佛经翻译受到了老庄道家思想的影响,老庄化的译经因此又反过来对魏晋玄学的产生和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而“六家七宗”时代的般若学则又是玄学化的产物。同样,天台宗、华严宗和禅宗,是在儒家和道家等思想传统的影响下而建立起来的中国化了的佛教宗派,而它又促进了宋明理学的产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由于禅宗等站在佛教的立场上融合儒道思想才对宋明理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佛教对中国文学的影响也是深刻的。成千上万的梵文佛经被陆续翻译成汉文,推动了中国文学诗歌、散文和小说的新发展。由魏晋至六朝,是佛教初步接受、宣扬、融汇和消化时期。反映在文学创作中,如诗文、志怪小说等得其启发而具备了新的语境、新的形象,宣扬佛理、表现宗教生活的作品急剧增加。隋唐五代,佛教在中国取得了极大的发展,佛教文学也得以长足发展。受禅学影响而产生了独立的佛学文论体系,受梵音转读的影响而有了形式上成熟的近体诗,受佛典形象影响而使得小说的题材有了巨大的扩展。宋以后,佛教依然处于新的流播与渗透之中。特别是在文学领域,如宋人的参禅入诗,明代的公安派和竟陵派诗文,在通俗文学创作中,由变文的创制而影响到话本小说、长篇小说的成立,又在戏曲艺术中发展为宝卷、弹词等等。汉语中的反切就是在受梵文拼音文化影响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据不完全统计,由于佛经的汉译,输入了多达35000余条的外来语和专有名词,因而扩大了汉语语汇,丰富了中国文化的内涵。作为一种强劲的文化思潮和有着巨大再生能力的文化形态,佛教一直在文学领域开拓着新的空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佛教对中国古典艺术的影响也是多方面的。中国佛教寺塔的建造风格,充分体现了佛教文化对中国建筑学的影响。如河南嵩山嵩岳寺的砖塔、山西应县的木塔以及福建泉州开元寺的石塔等,都是研究我国古代建筑史的宝贵实物。在佛教传入之前,中国的神祇塑像并不发达,十六国时期开始,佛教雕塑艺术开始盛行,极大促进了我国雕塑艺术的发展,从题材、图样和风格等各个方面,都为中国传统雕塑艺术输入了新鲜元素。作为古代雕刻艺术宝库的敦煌、云岗和龙门石窟都是在充分吸收了古代印度犍陀罗艺术的基础上发展并形成的具有中国特色的造像艺术。

敦煌的莫高窟是屹立在沙漠中的艺术宫殿,更体现了古代印度石窟艺术、西域地方风格与中国传统艺术的有机融合。关于佛教与绘画,潘天寿先生也曾说:“两千年以来,佛教与吾国的绘画,极是相依而生活,相携而发展,在绘画与佛教的变迁程途中,什么地方找不到两相关系的痕迹?”佛经故事常常成为中国古代艺术家绘画的题材,尤其是禅宗重视自我意识和心性的思想渗入艺术理论和社会的审美潮流中时,出现了“写心”“写意”等艺术理论观点,逐渐形成了求神尚意,写意抒情的画风。中国的写意画发展,自始至终与禅宗有关。中国佛教梵呗音乐的形成与流行,就是在充分吸收了天竺乐、龟兹乐、安国乐的基础上创建而成。南北朝时期,民间流行吟唱偈赞,一些擅长佛教音乐的高僧应运而生。隋代随着西域交通的通畅,大量西域佛教音乐开始传入中土。唐代佛教空前隆盛,佛教音乐在创作、演唱、演奏上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并完成了汉化。北宋时寺院已经有了“瓦肆”,作为定期的宗教音乐活动表演场所,佛教音乐进一步与民间音乐相融合。自元代南北曲盛行之后,佛教音乐的歌赞采用了南北曲调。佛教对中国的天文学、医学等科学技术的贡献和影响也是卓越的。佛教《大藏经》中存有大量医学和药学的内容。据隋唐史书记载,由印度翻译过来的医书和药书就有十余种。可见佛教在中国文化各领域中的影响,是至久而深远的。

佛教于两汉之际进入中国,经过一个时期的酝酿,由对传统思想的依附最终走向独立,并在隋唐之际达到顶峰,创建了具有中国本土特色的各个教门宗派。宋元明清诸朝,中国佛教得以进一步深化和普及,一直推行至近现代,形成一套完备的系统。佛教与中国文化不断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对中国各个时代的思想文化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不仅与传统文化融为一体,也使佛教自身日益中国化。佛教的范围,早已远远超出宗教,遍布中国文化的各个领域,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佛教作为社会多元文化的一部分,将继续发挥其自身的优势和作用,为促进社会和谐,凝聚中国力量,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作出新的贡献。(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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