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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格银眼:来自天边的珍奇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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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霍巍发布时间: 2013-06-28 14:05:00

  1715年,意大利传教士德希德里从北印度越过喜马拉雅山到达古格。他放眼望去,这片土地贫瘠荒凉,然而关于“黄金之乡”的美丽传说却让他彻底改变了最初的印象。他听说,古格的这些“土著人”在古格山脚下的河谷中以及在靠近江河的地方大量地采集黄金。这些黄金不是金块而是一粒一粒的金沙。每年随着暴雨和融雪,大量的金沙从阿里琼噶尔山上冲下,来自西藏各地的商人们蜂拥而至,早在许多年以前,古格便已经成为一个淘金的圣地。

  其实,早在这些外国传教士到达古格之前,在一些汉藏文献史料中,也或多或少地记录了这个神奇的传说。有的将这些黄金金沙每一粒的个头形容得比蚂蚁还大,所以称这些古格特产的金沙为“蚁金”;还有的文献记载由于古格盛产黄金,所以这里的女王所统治的领地也被称为“黄金之都”。在藏族史书中流传最盛的莫过于古格国王益西沃的故事:他为了迎请孟加拉国高僧阿底峡来阿里传法,不顾年迈体衰奋勇率兵攻打古格西北方向的穆斯林国家噶洛,其目的是向噶洛索求黄金。但益西沃不幸兵败被俘。噶洛国国王面见被俘的益西沃,提出古格人要用和益西沃等身重量的黄金作为赎金才能释放益西沃,可见噶洛人也深知古格国库有巨量黄金可供逼索。当古格国内拿出这笔巨额黄金,派出使者前来赎回益西沃时,益西沃却断然拒绝了来使,说不必再用如此巨量黄金来赎回一具无用之身,不如用这笔黄金去实现他迎请阿底峡的梦想。后来阿底峡终于被迎请到古格,从此开创了藏传佛教后弘期的新格局,这是后话。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虽然不断有学者提出质疑,但噶洛人提出要用与真人等重量的黄金作为赎金的独特要求,却再一次给古格王国的黄金传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正是因为拥有丰富的金属矿藏,所以古格人精于冶炼。据说有一种被称为“古格银眼”的金属佛像,是他们作品中最精美的极品,因为极少流传于世,所以尤为珍奇,长期以来,无人知晓其究竟为何物,堪称古格宝藏。我第一次读到关于古格银眼的故事,是来自于著名作家马丽华的《西行阿里》一书。她在书中描述道,古格都城扎不让的北面有个叫“鲁巴”的地方,今天仍然是扎达县的一个乡。藏语中“鲁巴”意为“冶炼人”,传说古格王国时期,这个地方素以精于冶炼与制造金银器而闻名,当年阿里三围以托林寺为主寺的下属24 座寺院的金属佛像与法器都由鲁巴铸造。据说鲁巴铸造的佛像用金银铜等不同的原料合金而成,工艺精湛,通体全无接缝如自然形成,其价值甚至超过了纯金佛像。而被称作“古格银眼”的铜像很可能就产自这个小村中。但她也说,鲁巴特别有名的“古格银眼”,“若不下功夫探询,就无法弄清是一种什么名堂”。

  自从开始阿里考古生涯的那一天,我便始终怀想着“古格银眼”的传说,希望能有机会一睹其风采,也弄清楚它究竟是何等名堂。终于,在一次从古格王国故地阿里皮央·东嘎遗址佛殿遗址的发掘当中,解开了这个久藏于心的谜团。在众多出土器物当中,有两尊铜佛像引起了我的注意:其中一尊佛像四臂各执法器、结跏跌坐于双重莲台之上,佛座下有四头支撑着台座,造型十分独特。佛像头生3眼,额上正中一眼为纵目,如同传说中的“二郎神”。让我特别留意的是,佛像这三只眼的眼球都采用一种特殊的镶银平错技法做成,在金黄色的铜像背衬之下银光闪闪,晶莹锃亮。另一尊佛像具有典型的克什米尔造像风格,佛像结跏趺坐于莲台,台座下有两尊立狮和一尊托柱力士像支撑着,佛像半袒,袈裟紧贴身躯,手结法印,两眼也采用了镶银平错技法。我心中一惊,暗自猜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古格银眼”不成?

 

  带着这个问题,我查阅了大量文献资料,终于明白,这种采用镶银平错技法制造佛眼的作法,并非是古格独有,而是11—13 世纪在西北印度、克什米尔一带流行的一种技法。采用这种方法制作的佛像,由于镶嵌有白银,再加以平错打磨,所以制成的佛像眼睛白仁黑瞳,显得黑白分明,格外神采飞扬。古格王国地处我国西部边陲,与中亚、南亚和北面的“丝绸之路”都紧毗邻,所以自然也会在佛教艺术上受到来自周边各国和不同地区的影响。尤其是古格王国立国之后,由于阿底峡大师的进藏和古格大译师仁钦桑布大师的极力推荐,有不少来自克什米尔一带的艺术家们也随后来到阿里,在这片全民信仰佛教的土地上兴建佛寺、绘制壁画、建造佛塔和制作佛像,留下了大量这个时期的佛教遗存。考古发掘出土的这尊古格佛教造像,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产生的。它的出土,揭开了长期以来遮盖在“古格银眼”这个神秘传说上的面纱,使我心中这个由来已久的悬念也终于落定。

  但是,随之而来另一个疑惑却涌上心头:我们在皮央佛殿中发现的这两尊“古格银眼”体积不大,完全可以携带入境,它究竟是在境外制作完成然后随着高僧们入藏被带入古格的呢?还是在古格当地铸造的呢?我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是,后来的考古调查和发掘当中,“古格银眼”这样的佛教艺术品竟然不断有新的出土发现,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在皮央佛寺的殿堂当中,我们发现了一些体积高大、几乎与真人等身的佛像,这些佛像有的还带着铸造时留在体腔内的泥胎,重量达几百公斤,显然不可能是在境外制作的,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古格本地制作。如果这个推测无误的话,表明古格人在外来工匠的指导下应当已经十分熟练地掌握了这种铸造大型铜佛像的工艺,传说中的“鲁巴”这样的冶炼与铸造中心在古格可能已经形成并有相当的规模。而这当中最令人感到欢欣鼓舞的是,我们所发现的这几例大型铜佛像,居然无一例外地都是采用了这种镶银平错技法制成的“古格银眼”!这就以事实证实了我的推测,古格人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当时这种先进的“国际技术”并能运用自如。所以,流传久远的“古格银眼”的传说,终于有了它的来龙去脉。

  我由此联想到,古格的富饶,或许真的与它盛产黄金白银不无关系。多年来在阿里高原的考古调查中,除了“古格银眼”之外,在托林寺、扎不让、皮央·东噶以及众多的古格时期的佛寺、洞窟中,都发现过一种用金银汁书写,在阳光下金银闪烁、无比富丽堂皇的经卷。如果没有充足的黄金白银,恐怕不敢如此奢侈。又比如,汉文文献新、旧《唐书》和《册府元龟》、《文献通考》当中都记载了吐蕃王朝时期,与唐王朝的交往多以金银器作为贡品。我一直猜想,制作这些金银器的原料来源地,象雄与古格可能会不会是其中一个重要的产地呢?

  透过“古格银眼”佛像的考古发现,我还一直思索着一个问题:阿里虽然自然环境极为恶劣艰难,但古格的佛教艺术的总体水平却很高,无论是从雕塑、建筑、绘画、造像哪一个方面而言,与其周边国家和地区都不相上下,绝不是一个佛教文化上的孤岛。仅以其金属工艺而论,除了“古格银眼”之外,在其他的金属工艺制作上,古格人也具有相当高超的水准。在已经废弃的东嘎早期的一座佛堂当中,曾经遗留下来两件佛像背光的残片,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两件残片均采用捶拓工艺成型,上面采用鎏金法,题材为佛教艺术中的“六拿具”,无论是从造型艺术,还是从制作工艺而论都堪称精品,残片上残留的人物和动物比例生动,形象饱满,构图考究而精细,没有对佛教艺术深刻的领会与长期的实践,是难以形成如此精雕细刻的作品的。

  回望古格,这个立国近700年的古老王国,是否是将它们的巨大财富,都投入到了佛教艺术的创造,而却不修兵事,轻视农商,最终才被文化发展水平远远低于古格的拉达克人一举攻灭呢?古格人聪慧地创造出了享誉至今的一双双古格银眼,却因这时代的烟尘过于厚重,最终未能看破这云遮雾绕的人间历史。

(责编:占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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