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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在家族记忆中的象雄古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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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6-11-02 09:43:41来源: 西藏日报

记者 晓勇 米玛 谢伟 王晓莉

丁青,在藏语中译为“大台地”。其所辖地区传统上被称作琼布丁青,地处横断山峡谷地带,是藏东典型的半农半牧区。9月的丁青,正值秋收季节,牧归的袅袅炊烟与金色麦田里农人忙碌收割的景色,独成一道美丽画面。

霍尔·罗布玉加

行走于丁青县城新区,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街头那些头上盘着珊瑚、琥珀,装束独特的女人,时刻让人感受到一种以苯教文化为中心的象雄文化圈在这一地域的延续。

记者在这里有幸采访了一位苯教唐卡画师:他是东朵唐卡画派的家族传承人;是县中学传统藏式绘画班的老师;是一个一年四季需农牧兼顾的普通中年男人,他就是霍尔·罗布玉加,身上流淌着霍尔与东朵两大家族的血脉。

沉淀历史情感的文化遗产:

在家族的传承与坚守中熠熠生辉

当记者电话联系到象雄东朵唐卡画派传人霍尔·罗布玉加时,显然他很忙,因为要参加丁青县为期两天的“首届琼文化学术论坛”,最终约定午休时间到他县城的家中一见。

在丁青县新老城区交界处,一幢新盖的三层楼房是霍尔·罗布玉加刚刚成立的丁青县藏式绘画技能培训基地暨琼象雄唐卡艺术传播有限公司所在地。二楼既是他在县城的宅院,也是授徒场所。

着藏装、个头不高、肤色偏白的霍尔·罗布玉加,外表略显瘦弱,说话也是慢声细语。

霍尔·罗布玉加的几十位徒弟或作画或三两忙于背诵造像《度量经》。每个新来的唐卡学徒,第一步要背好《度量经》,这个过程因人而异,直到学徒能不用辅助线就画出合乎《度量经》所规定比例的佛像才算合格。

28岁的雍仲尊珠身着藏装盘腿坐在卡垫上,正在专心致志地作画。他笔下的佛像跃然画布之上,四周花丛云海,栩栩如生;刚满14周岁的次登旺堆则正在着手学习调试各种矿物的颜料。

虽然,东朵唐卡画派传自象雄,属于苯教唐卡画风,霍尔·罗布玉加的家族也信仰苯教,但他的弟子并不因此而受到限制,他们均来自各地。

画室正中央,挂着的是一幅苯教《皈依境》唐卡。这是霍尔·罗布玉加用了三年时间完成的作品。这幅囊括400余个造型各异的诸佛菩萨和本尊护法的作品染色古朴、画功极为细腻。据悉,这幅《皈依境》将由丁青苯教寺庙日追寺收藏。

通过这幅作品,霍尔·罗布玉加向记者介绍苯教象雄东朵唐卡画派的一些特点:

东朵唐卡画风染色较为古朴,佛的造型、莲花与坐池都与其他画派有细微的不同。东朵画中的岩石一般是有孔中空的,像孜珠山的岩石;画云、水、火、石等自然景物时,隐含动物形象;东朵唐卡所绘诸佛、菩萨的造像在眼睛的用色上喜用淡红色或金色等。

在众多的弟子中,一位长相酷似霍尔·罗布玉加的男子不时给记者端茶倒水,原来,他是霍尔·罗布玉加的小弟丹巴尼玛,今年28岁。13岁起就跟着霍尔·罗布玉加学习东朵唐卡绘画技艺,目前已出师,不仅可以独当一面,其作品近年来也屡获各类奖项。

古寺脚下的美丽村落:

象雄东朵唐卡画派存世的吉祥之地

从丁青县城往北乘车十来分钟,就是丁青镇茶龙村。这个坐落在古寺丁青寺脚下的农牧兼宜的美丽小村庄,正是霍尔·罗布玉加出生的地方。

传说,在雍仲苯教祖师敦巴辛绕时代,为教化众生,作为千劫万佛之本的普贤菩萨,变幻为大鹏神鸟,降落象雄并产了三枚水晶蛋,不久孵化出了三个男婴。因大鹏神鸟在象雄语中意为琼,人们称他们为琼布,即“黑、白、花”琼布三氏。历史上,琼布丁青曾隶属于象雄王国的外部疆域,即外象雄,以家族姓氏著称的“琼布”一氏延续至今。

史料显示,琼布丁青仍有大量象雄文化遗存。专家也认为,象雄东朵唐卡画派历史悠久,并曾广泛流传于藏东丁青县一带,但其准确断代仍是谜。

公元14世纪,丁青寺堪布罗丹宁布在苯日神山修行入定期间,完成了著名的耳传经《无垢威光经》,这是苯教祖师敦巴辛绕生平故事中最长的一部。该书对苯教《度量经》标准做了明确规范,标志着一种统一风格的出现,由此在以丁青为中心的琼布地方渐渐形成了4个画师家族的传承,分别是东朵、热拉、坚喀和洛嘎,他们代表了整个外象雄地区的艺术风格。其中,坚喀和洛嘎两个画派的先祖就曾是东朵画派的弟子。

藏族唐卡绘画艺术的发展与周边寺庙的发展密不可分,因寺庙对壁画与唐卡的需求,一代代唐卡画师出自寺院或寺院周边村落。历史似乎为我们提供了某种想像的空间,影响霍尔·罗布玉加成为一代画师的东朵与霍尔两大家族,自有记载以来就世袭生活在丁青寺脚下的茶龙村。

大概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霍尔·罗布玉加的先人霍尔·强巴已经是当地闻名遐迩的一位唐卡画师。据说,茶龙村的霍尔家族,与当时统领藏北三十九部落的首领霍尔是一脉相承的同根家族。身为寺院艺僧的霍尔·强巴将自身绘画唐卡绝技全部授予同为寺院僧人的侄子霍尔·扎西。

而茶龙村东朵家族的历史则可追溯到700多年前,其家族以代代擅长绘画技艺而闻名遐迩。绘画风格保存了象雄苯教唐卡世族画派的技艺,最终因家族世代绘制而被世人称为象雄东朵唐卡画派。

流传于琼布丁青的苯教东朵唐卡画派,就这样一直较为完整地保存在丁青县丁青镇茶龙村两个家族中。

上个世纪40年代,正值18岁花样年纪的东朵·布姆巴珍嫁给了同村霍尔家族的两兄弟。1970年,霍尔·罗布玉加出生,成为这个新家庭的第三个儿子。后来,这个家族又相继添人口,直到有了现在的9个兄弟姐妹。

在县城的家中,已年近古稀的东朵·布姆巴珍始终拈着佛珠,口中念着玛支。除了腿脚不太方便外,她并不显老。回忆着往事,她那充满慈爱与智慧的双眼渐渐望向了茶龙河谷方向:

在那个年代,18岁的东朵·布姆巴珍要嫁给霍尔家两兄弟成为一时佳话。因为在茶龙村这是两大家族的联姻。东朵·布姆巴珍对这桩婚配也满意。她说:“‘霍尔’家族很有名望,是四邻八方认同的好人家。何况,我们两家都是唐卡绘画世家,这在这一区域因信仰而被大家尊重,受人爱戴。”

东朵·布姆巴珍告诉记者,霍尔·罗布玉加的父亲们心灵手巧,木工活、雕刻等技术都是远近闻名的。但迫于所处的历史年代,终归未能将霍尔·强巴叔侄俩的唐卡绘画技艺传承下来。

“在茶龙村的家里,位于二层的经堂大概有50平米的壁画作品正是霍尔·强巴与霍尔·扎西共同的杰作。家里至今也保存着多幅这两位先人画的唐卡,这些距今有近200年历史的文化遗产保存仍然完好。”东朵·布姆巴珍介绍道。

“距今200年,怎么做到保存完好?”记者好奇地问道。

东朵·布姆巴珍满脸微笑说:“我想应该是茶龙村地处偏远,很少遭遇人为破坏。文化大革命是最近的破坏,为了保住这些先祖的文化遗产,我们出动一家人从后院山坡取白土覆盖在壁画上。后来,霍尔家又被征为村里集体仓库好多年,这样才算保存了下来。我始终觉得还是有佛祖在保佑呢!”

说到霍尔·罗布玉加怎么成为东朵唐卡传承人,还得从东朵·布姆巴珍的娘家东朵家族说起。目前,已经有第八代传人的东朵家族,是丁青乃至信仰雍仲苯教区最为有名的苯教唐卡世家,历代历辈都出了多位有名望的唐卡绘画大师。

其中,现代最有名望的当属东朵·布姆巴珍的父亲、霍尔·罗布玉加的外公——东朵·泽仁央培。他是东朵家族的第六代,生于1921年,幼年师从父亲学习传统绘画技艺,十七岁时就出师,以画师的身份被邀请到后藏为著名的苯教寺院雍仲林寺绘制壁画。

上世纪80年代,在党的宗教政策关怀下,部分民族文化遗产随之得到保护。此时,年近60岁的东朵·泽仁央培被聘请到昌都市文化局从事唐卡绘画教学研究工作。不久在拉萨举行的全区唐卡绘画艺术大赛上,东朵·泽仁央培因一幅南天王像,得到了我区已故著名画家安多强巴的高度赞赏,一时在全藏声名鹊起。

东朵·布姆巴珍说在她的九个子女中,霍尔·罗布玉加并不是天资最聪慧的那个:“但他佛缘深厚,是唯一被父亲收为徒弟的。”

在母亲看来,霍尔·罗布玉加天性里就继承了两个家族与唐卡的深厚缘分,他生性安静,性格稳重。而且在家里排行中间,也算是生对了时候。在他合适的年纪里被已经在唐卡界颇有名望的外公收为了徒弟,并有幸成为西藏和平解放之后,东朵·泽仁央培培养的为数不多的苯教唐卡绘画专业人才。

霍尔·罗布玉加回忆说,自己打小就对家里的经堂极感兴趣。但那里并不是他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家里的大人总会虔诚地把那里清扫的一尘不染。

那一年,不记得是几岁,他跟在母亲身后,进去看到了那些先祖的壁画,那些虽年代久远却仍然熠熠闪烁的佛像,那些飘舞灵动的菩萨,那些花瓣、祥云、飘带,如粼粼波光般向他投射出奇异光芒,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令人向往的神秘氛围。

就在那一天、那一次在他幼小的心灵植下了一辈子的唐卡梦。

薪火传承的使命意识:

让承载家族梦想的象雄东朵唐卡再现辉煌

8岁起,霍尔·罗布玉加在茶龙村上了3年学,之后就辍学在家。因为家里兼有农田和畜牧两业,种田、收割、放牧,霍尔·罗布玉加样样要干。

当然,霍尔·罗布玉加并未忘记根植在心中的梦想。从小被家族虔诚的氛围感染,他明白,唐卡是礼佛与供奉之用,要想实现他的唐卡梦,必先熟读经书,了然于胸。因此,只要一有空,他就研习苯教经文,从不敢懈怠放松。

1985年,外公东朵·泽仁央培从昌都休年假回到家乡。这对霍尔和东朵家有志在唐卡的男孩们来说是一次难得机遇。

恰巧东朵·泽仁央培此番回家也刚好有意想要栽培东朵唐卡的家族后人。就这样,年纪合适,喜安静的外孙子霍尔·罗布玉加成为了东朵·泽仁央培为数不多的家族弟子之一。

休假结束后,他被外公带到了昌都文化局,跟东朵·泽仁央培的儿子及其他弟子一起学习唐卡绘画。从此,跟随外公与多位学徒一起经历了繁难漫长的训练,数年寒窗磨成一技的艰难过程。

也许是得益于从小耳濡目染的艺术环境,也许是生来就有慧根,从1991年至1996年,霍尔·罗布玉加和东朵家族后人、还有少数其他弟子已经能够跟着东朵·泽仁央培辗转来到德格、江达、类乌其、那曲、日喀则等地对正在维护中的寺院壁画、唐卡进行修复工作。从1996年至2003年,霍尔·罗布玉加和东朵兄弟更是独当一面,承担了多个寺庙和群众家中唐卡及壁画修复工作。

与此同时,他发现,在藏族唐卡整体越来越受外界关注的时候,象雄东朵唐卡曾经的辉煌似乎不再,甚至有传言说东朵唐卡已失传。这让霍尔·罗布玉加很痛心。他明白,除了他自己,还有东朵家的兄弟一直都在致力于发展东朵唐卡,但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2003年,霍尔·罗布玉加的表舅、苯教高僧丹增南达从尼泊尔返回家乡,有意在丁青县办班培养藏医和唐卡绘画人才。作为东朵唐卡传人的霍尔·罗布玉加成为这个班的绘画老师。

从此,兼农兼牧,又为寺院绘就壁画和唐卡之余,霍尔·罗布玉加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传业授徒上。到他家中拜师的弟子也越来越多了。带动更多的人从事这项事业,更好地传承和发展东朵唐卡绘画艺术,让霍尔·罗布玉加在高兴之余倍感责任重大。

此时,仍健在的东朵·泽仁央培知道霍尔·罗布玉加开始收徒授业,时常鼓励他:“我是怎么把你培养成唐卡画师的,你就照此授徒吧”。面对基础薄弱的学生,他总能牢记外公的嘱托,从一点一滴教起,从一笔一画教起,把自己全部的家传技艺毫无保留地教给学生。他说,外公不仅教他学习唐卡绘画技艺,更让他学会了做人道理。

自2007年起,由高僧丹增南达创立的藏医、绘画班正式由丁青县教育局接管设在县中学,霍尔·罗布玉加坚守如初,至今担当绘画班的教学工作,先后培养200余名传统绘画学徒。

2011年霍尔·罗布玉加获得自治区一级唐卡画师称号。此时的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家族唐卡技艺薪火传承的使命意识。他以极大的宗教文化责任感,对家族、对慕名前来的学徒、对那些在校的绘画班学生,循循善诱,倍加呵护。

今冬寒假,霍尔·罗布玉加将开始教正上小学的儿子唐卡绘画技艺。从外公到霍尔·罗布玉加和丹巴尼玛,再到儿子,东朵唐卡的薪火仍在这个家族中延续着。

2010年,东朵·泽仁央培以89岁高龄驾鹤西行。今天,当饱尝过人世间酸甜苦辣的老画师,透过层层云霭回眸茶龙河谷,望向霍尔与东朵家族时,一定极感欣慰:因为他一定看到了在东朵、霍尔家族画师们的代代相传下,积聚因缘,播撒智慧和汗水,如今,这一传自象雄的古老艺术——东朵唐卡画派历经艰难岁月而不衰,并在现在重现了辉煌。

(责编: 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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