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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加里王宫 消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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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顾野生发布时间: 2013-07-26 15:14:00

修缮前的拉加里王宫。
修缮前的拉加里王宫。

  一座超过七百年的宫殿,一个挥斥方遒的王朝,时间凝固在空间里。当我迈上拉加里王宫的第一级台阶,仿佛掀开了一本厚重经书的第一页。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宫殿,形如迷宫。每一间房都连接着另一间房,每一间房的入口,同时又是出口。永远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符合藏族人根深蒂固的生死观。在一系列力学和几何关系上,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一个见多识广的旅行者内心的优越感。

  一座王朝的辉煌与走投无路

  七百年前的王宫和村落景观,对我而言形同迷宫,它悠久的历史深度使我的旅途变得焦虑不安。

  据史料记载,当吐蕃王朝灭亡以后,西藏经历了近400年的分裂割据时期。公元12世纪,由于战乱被迫不断西迁的吐蕃王室从上部阿里返回时,在曲松一带建立了一个小王朝,建造了一座名为“加里”的寺庙,并在此修建宫殿,行使地方统治权。从此,这一吐蕃王室后裔便以“加里”为名,并冠以“拉”字,形成了象征权力与荣耀的“拉加里”姓氏。该王系曾在如今的西藏山南曲松县一带逐渐形成并迅速发展,历经萨迦王朝和帕竹王朝统治时期,仍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地方统治特权。据说,当年拉加里王去拉萨朝拜,西藏政府要派四品官员去拉萨河渡口迎接;会见朝拜达赖喇嘛,拉加里王的座位比藏地最高统治者也只低一层卡垫的高度。

  七百年后,当我终于站在这片土地上,仰望着修缮完好的拉加里王宫,内心如翻腾的海浪,始终未能平静。拉加里王宫早期的建筑始建于13世纪,藏语称为“扎西群宗”,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以它居高临下的姿态,拒绝我们这一群匆匆来客。历史的蛛丝马迹,是烟尘往事的唯一线索。但它们拒绝阐释。我们在黑暗中努力抓紧那条脆弱的绳索,但神灵狠狠地关上那道厚重的大门。我们被抛弃在时间之外,摸不着来路,也找不到去路。

“修旧如旧”后的拉加里王宫。
“修旧如旧”后的拉加里王宫。

  消失的“扎西群宗”就是明证。宫殿首先意味着一种生活形态,它主要包括硬件和软件两个方面。所谓硬件,是指那些很硬的物件,比如宫殿的围墙和等次鲜明的门。它们的宽窄、布局,都受到当时礼制制度和风水观念的管辖,尺度和走向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所谓的软件,则指王宫内所形成的人伦关系。王爷、少爷、庄园主、官吏、侍婢、差巴与朗生,这一系列的身份,都构成了纷繁复杂的命运。软件是最容易背叛时间的,软件里的一切场景,除了在发黄的曲松县志内找到一些线索之外,更多的故事都消隐在岁月的尽头。

  中期建筑建于15世纪,藏语称“甘丹拉孜”,为拉加里王宫遗址现存主体建筑。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暗藏着诸多让人费解的词条:仓库、拉康(宫殿)、广场、马厩。我企图穿越时间隧道,偷渡到15世纪。同行的朋友带我“游览”这座宫殿。我之所以要用“游览”这个词,因为我是一个毫无准备的闯入者。我的身体拖着另一个进步的世界,这个曾让我们骄傲的世界,在古老的历史面前失语。它的时间深度,瞬间击溃了每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的自信和知识面,使之变得谦虚和谨慎。再者,时间是无法重新“进入”的。特别是消失的时间。

  朋友因拍摄电影《西藏的天空》,曾在拉加里王宫停驻了两个多月,所以他对拉加里的内部环境了如指掌。他带我从一间房,穿到另一间房。每个房间都连通着另一个房间,如此循环。这符合藏族人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生死观:生命不生不灭,因果轮回。最让人咂舌的是宫殿内的古老壁画。由于年代久远,壁画斑驳不堪。山南地区文化局局长白玛次旦介绍道,这是西藏壁画“艾支派”的代表作品。壁画是时间的量化载体,它在时间的长河里,渐渐消隐。

  拉加里王宫是山南曲松县的关键词。它曾经向所有人发出邀请,并为他们准备了糌粑、酥油茶和温软的床榻。

  据历史资料记载:公元18世纪初,在清军入藏驱逐准噶尔部的战争中,拉加里法王因协助准噶尔军与清军对抗而在其后受到西藏噶厦政府的严厉制裁,被割取了部分庄园与土地,并由噶厦政府加强了对其政治上的控制。从此,拉加里王系的统治权才日趋衰退。我看到一页页拉加里王氏后裔的历史,纵横交错,关系复杂。像一片丛林,寄生着无数的歌声和传奇。仿佛是电影片尾的字幕,历史册中的名字,表示着已经消失的人和事。

  拉加里王宫记载着一个王朝的辉煌与覆灭,在复杂的空间里,多组名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战争烟火、勾心斗角、权力更迭。每一组词语里都可以阅读到那个时代的欲望、不安与茫然。历史在这座宫殿里越来越成为一种虚拟的空间,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像一叠没有来头的照片,只配有最为简单的说明。

    政府斥巨资修缮拉加里王宫

  由于年代久远和自然侵蚀,拉加里王宫文物古迹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险情,为保护文物遗址,2006年,自治区相关部门将拉加里王宫保护维修工程列入西藏“十一五”重点文物保护工程向国家申报。2007年1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通过《西藏自治区“十一五”规划项目方案》,批准实施重点文物保护工程,计划安排2050万元实施拉加里王宫文物保护工程。国家总投资2050万元的修缮款中,其中1052万元用于一期修缮。范围包括复原拉加里王宫主殿、红楼、大仓库、点心房、马厩、广场、夏宫等。据山南文化局局长白玛次旦介绍:“拉加里王宫的文物保护工程内容包括主体建筑的保护维修、清理非王宫设施、清运场地垃圾、修补卵石广场、通过加固工程继续保持遗址的现有状态、寻找并疏通王宫地下通道、山体边坡加固。”

  据白玛次旦局长介绍,在整个维修过程中,将严格按照古建筑维修“修旧如旧”的原则,如特制传统的牛粪砖和购买了“白玛草”用于墙体修缮。并从附近的寺庙找回了原本属于拉加里王宫的梁柱和斗拱。山南文化局和文物局严把质量关,科学组织、周密安排、紧密配合、精心施工,确保拉加里王宫保护工程按期完成,保质保量,确保文物安全。

  目前,拉加里王宫已经完成了主体建筑的外部修缮,内部修缮是一个相当困难的过程。拉加里王宫的一处即将坍塌的墙体上,法王祖宗三代造像栩栩如生又岌岌可危。“这是西藏重要的‘艾支派’壁画的代表作品,修复壁画是我们在修缮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难题。”山南文化局局长白玛次旦介绍。

  拉加里王宫的保护和开发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白玛次旦局长说:“我们将在拉加里王宫开设王室生活体验中心、新旧对比教育中心、拉加里文化交流中心等。此外,关于拉加里的历史、民俗、传说资料已收集完备,今年年底这本恢弘的历史之书将出版,呈现在大家面前。”

  一座城市的价值,在于其空间转换价值。在变动的时间里,建筑是最稳定的因素,它是历史的器皿,是时间的量具和物质载体。人们在拆除房屋的同时,也拆除了构成时间的逻辑关系。使城市不再处于一个时间链条上,而永远成为一个断点,孤立无援。所幸,拉加里王宫的修缮工作多年来得到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在保护中合理开发,在合理的开发之中进一步保护历史文物。保护拉加里王宫,这不仅仅只是政府的职责,也是每一个人应有的文化自觉。

  拉加里王宫是整个山南曲松县的腹部,五脏俱全,它在历史长河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多年前的阳光和现在一模一样,我把手伸向蔚蓝的天空,我多希望触摸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责编:任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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