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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题材电影在大陆:过去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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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6-10-18 10:27:41来源: 中国民族报

电影《少林寺》 资料图片

电影《静静的嘛呢石》 资料图片

佛教自从东汉时期传入中国以来,就一直扮演着塑造中国社会文化和人文精神的重要角色。在我国历史上,佛教元素渗入进了各种艺术形式,包括建筑、雕塑、绘画、音乐等等。1896年8月11日,上海徐园内的又一村放映“西洋影戏”,标志着电影这一新生艺术及传播形式正式进入我国。1905年,北京丰泰照相馆创办人任景泰拍摄了由谭鑫培主演的《定军山》片断,标志着中国人终于有了第一部自己拍摄的影片。从此,电影在神州大地全面开花、异彩纷呈,而佛教题材电影也正式在我国诞生并发展。尤其是在改革开放以后,随着国家宗教政策的开放,佛教的发展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很多以佛教为题材的电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以及电影在全球的普及,各个国家、地区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电影产业,越来越多的影片被生产出来,这些国家、地区最初一批生产的电影往往就是宗教题材的电影。同时,随着电影的生产逐日增多,电影的类型日渐多元,宗教题材的电影也能够保持旺盛的生命力,数量也越来越多,内容和形式也越来越丰富。之所以呈现出这一特殊现象,一方面是因为宗教信徒在全世界范围内仍然占有非常大的比重;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宗教本身具有精神关怀、人文关怀尤其是终极关怀的意义和色彩。

佛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佛教题材电影在我国大陆地区的发展有着广泛的市场和群众基础。但目前这一题材电影的数量还十分匮乏,而且投资力度不高,拍摄水平也参差不齐,内容和题材都稍显单一,与港台地区以及日本、韩国、泰国、马来西亚、印度、不丹等国家和地区的佛教题材电影比较起来,还存在一定的不足和缺陷。1949年之前的发展状况

上世纪初,自从中国具有独立拍摄电影的能力以来,佛教题材电影便充斥人们的视线。仅1920年至1930年之间,就出现了20多部与佛教有关的电影,如《观音得道》《济公活佛》《荒山奇僧》《哪吒闹海》等。其中,与《西游记》有关的占据了将近一半的数量,如《盘丝洞》《猪八戒招亲》《大闹天宫》等。另有《火烧红莲寺》《火烧青龙寺》《火烧白雀寺》等反映义和拳事件的电影。其中,《火烧红莲寺》取得了重大反响。放映之时,万人空巷,“以至于之后的续集拍摄了17部之多,创造了中国电影史之最”。另外值得一提的,是1935年月明影片公司拍摄的《神秘的西藏》和《黄专使奉令入藏致祭达赖喇嘛》,这是根据目前的史料记载,最早由国人自己拍摄的西藏纪录片,也是我国最早涉及藏传佛教的影片。《黄专使奉令入藏祭达赖喇嘛》反映的是1934年,时任新疆宣抚使的黄慕松被蒋介石委任为致祭达赖专使,前往拉萨祭奠刚刚圆寂的十三世达赖喇嘛。黄慕松当时前往拉萨,实际上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政府意图对西藏加强控制的一种举措。因此,该片的政治性意义比其宗教性意义更强。

1940年,艺华公司拍摄的由严幼祥任导演的大型佛教题材电影《观世音》和1941年联美公司拍摄的《地藏王》均属神话人物传记式的影片。这两个故事有一大共同点,就是它们都围绕中国佛教信仰中的四大菩萨之一进行展开,而且这两位菩萨最突出的特点都是在佛陀灭度以后,来世间弘扬正法、救苦救难的,即代佛陀立言、行身。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观世音和地藏王都是已经被高度中国化,备受中国人民喜爱、欢迎的佛教人物之外,还应当认识到其与当时我国政治、社会混乱,军阀割据、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特定历史语境有关。1940和1941年是日本帝国主义对华侵略最强势的两年,大量中国的劳苦大众在生死线上垂死挣扎,渴望得到观世音、地藏王这样救苦救难的菩萨的拯救。

从电影学的角度来看,民国时期的佛教题材影片主要侧重故事性,其故事内容丰富,结构紧凑、严密,节奏较快,情节跌宕起伏,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十分激烈,能让观众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享受一份视觉盛宴。更令人称道的是,即使是电影情节前后跌宕起伏。人物之间的矛盾错综交织,故事内在的逻辑性仍然十分严密,并不显得杂乱,这与当时我国新兴的一批具有开拓进取精神的优秀导演、编剧的辛勤钻研是密不可分的。但是,民国时期的电影由于在技术手段和拍摄理念方面不够成熟,在电影的制作效果以及播放效果上,都远远不能同现在的电影相提并论。当时的电影以黑白为主,影片都是用电影放映机投射在银幕上,因此画面不是很清晰。镜头的剪辑也比较粗糙,蒙太奇的组合方式单一,效果不尽理想。当时的影片大多是无声电影,有声电影很少。影片的时长也很短,一般不超过90分钟。

从宗教学的角度来看,民国时期的佛教题材影片对佛教的教理教义以及佛教对社会文化和人们精神生活、心理活动的影响的刻画都显得较为单薄,这是其不足之处。佛教是一个在中华大地上传播了近两千年的宗教,其博大、深邃的思想和精神对中国人民的精神塑造和中华文化的发展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作为中国佛教八大宗之一的禅宗,一直在中国古代的上流社会受到推崇和敬仰,其崇尚简约、讲求顿悟、主张开发自心自性的独特风格和精神,深刻影响了王安石、苏东坡、王阳明、李贽等一大批著名的儒家文人士大夫,极大地促进了儒、释、道三教思想的融汇。此外,佛教的菩萨思想也在社会上存在着广泛的影响,如观音、地藏王、济公等,多以救苦救难的菩萨形象在民间广泛流传,施粥、放生、放焰口等布施活动也在民间得以广泛开展。因此,作为佛教题材的电影,应以弘扬解脱、顿悟、布施、度众等佛教的基本精神为根本依止和目的,而非仅仅从现象上叙述佛教事件、人物或有关佛教的神话故事。从这个角度来看,民国时期的佛教题材电影还是停留在比较肤浅的叙事层面,除了《观世音》和《地藏王》两部影片中具有一定程度的对菩萨道的弘扬之外,基本上都还只是一些关于《西游记》神话故事的呈现和一些突出的佛教人物的传纪。

1949年之后的发展状况

新中国成立后,宗教被视为迷信以及封建残留,除了在一些有关解放西藏题材的纪录片中可以偶尔捕捉到一两个与藏传佛教有关的镜头之外,佛教的元素一直没有呈现在荧幕上,更不用说拍摄专门的佛教题材的影视作品。改革开放以后,我国宗教政策发生重大转变,由原来的“重点从教育、改造发展为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特别是强调开发宗教的积极作用,为两个文明建设服务”。1982年1月21日,《少林寺》正式上映。该片讲述了一段少林武僧在隋末唐初之际帮助唐军剿灭王世充、保护少林寺的传奇故事。其中,李连杰更是凭借成功饰演男主角小虎一角,走红大江南北,甚至创下了香港地区功夫片最高票房的奇迹。1984年,《少林童子功》上映,讲述明朝时期少林寺小和尚童灯等反抗福王父子对老百姓和少林寺的压迫,题材、剧情类似《少林寺》,但其投资力度、拍摄效果及所引起的反响却远远不能与《少林寺》相比。1986年,《女活佛》正式上映。该片是一部以真人真事改编的故事片,具有一定的纪录意义,再现了女活佛吉尊桑姆由一个普通的藏族小女孩升座为女活佛、随后被西藏叛乱中的叛军挟持出藏、最后又返归祖国的艰辛故事。该片对于火葬、跳神、驱鬼及喇嘛生活等细节都极力做到精致、准确的呈现。因此,该片在整体效果上呈现了一种神秘而又真实的藏传佛教的宗教景象,是一部无论从选题还是拍摄上都具有真正宗教意义的宗教题材电影。

在此之后,大量佛教题材电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1988年,《观音今年12岁》上映。1989年,《地藏王》上映。1991年,有几部佛教题材电影上映,而且都是经典力作,包括《清凉寺的钟声》《曼荼罗》《都市和尚》《媚态观音》等。进入21世纪以后,自2003年至今,几乎每一年都有一部佛教题材电影上映,而且相比之前的佛教题材影片,投资力度在总体上有明显提升。2003年,《香火》上映。2004年,《常无常》、大型藏语影片《布达拉宫》上映;同年,大型抗日题材佛教影片《栖霞寺1937》上映。2005年,大型传记体佛教影片《一轮明月/弘一法师》上映。2006年,藏语影片《和尚的镜子》上映;同年,《静静的嘛呢石》上映。2007年,《寻找智美更登》《佛陀墕》上映。2008年,佛教纪录片《心中观世音》上映。2009年,大型传记体纪录片《玄奘大师》成功上映;同年,动画电影《观世音菩萨的故事》上映。2011年,《转山》《新少林寺》上映。2012年,《玄奘袈裟》上映;同年,首部反映甘肃省郎木寺独特文化和风土人情的影片《云中的郎木寺》上映;同年,记录小喇嘛圆峰和尚的传记体纪录片《那个喇嘛》上映。2013年,《不肯去观音》《西游降魔篇》上映。

可以看出,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21世纪以来,佛教题材电影有逐渐受到业内重视的趋势。一些著名的大导演、大明星都参与其中,而且制作力度也越来越大。无论是从影片的筹备及拍摄时间,还是拍摄的场地、设备、人工及后期制作,成本都有所提高,甚至出现了几部大型的佛教题材影片,如《新少林寺》《一轮明月》《玄奘法师》《不肯去观音》《西游降魔篇》等。但是,这些档次较高、成本较大的影片几乎仍旧停留在民国时期佛教题材电影拍摄的思路和理念之上,即仍旧以叙事性和传纪性为主,重点着笔于情节的曲折以及场面的激烈、壮观。对于佛教深刻的义理以及佛教对社会文化、对人的心理和精神的影响则着笔不多。

以少林寺题材的诸多电影为例,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以表现少林寺护国保民的精神以及展现中华武术魅力为主,但却忽略了少林寺作为禅宗祖庭的文化特殊性,同时也忽视了少林寺功夫是以禅为本、以武为用的“禅武”。我国著名佛学专家、原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居士就郑重声明过,少林寺的“武”不同于世俗的“武”,而是“禅武合一”、以禅为基的“武”,是以修身养性、契禅悟道为目的的“禅武”。另外,《西游记》系列电影之所以一直忽略玄奘大师的译经工程和对法相宗的弘扬,很大程度上除了与电影的商业化、娱乐化有关外,也与《西游记》原著本身就是一部重故事、轻义理的神魔小说有关。

相反,一些小成本的佛教题材电影,以宁浩的《香火》、万玛才旦的《静静的嘛呢石》为代表,则对佛教对社会文化的影响、其在当前社会中的位置,以及人性中真伪交织、不断变化的情境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刻画和描绘。宁浩的《香火》讲述了一个坚守在山西农村中一个小庙里的和尚,为了维持自己的生计和小庙的运营而四处奔走、精心钻营的故事,真实呈现了现代社会中农村的佛教寺庙和僧人的生存状态,具有非常高的社会学研究价值。

佛教题材电影的发展还有待进行更深入的挖掘和投入,需要一批有佛教思想修为的制作人和导演、编剧参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有所好转。此外,我国普通民众大多对佛教的了解都只是停留在慈悲和祈福的层面,因此,要真正使一部有深度佛教义理的电影获得观众的肯定和一定的商业回报,就需要导演和编剧能够对深层、广博的佛教义理进行深入浅出的呈现。

(责编: 李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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