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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画家 安多强巴传奇
文图 廖东凡   ( 2009-05-07)    来源: 中国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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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安多强巴的合影。文群太/摄

  上个世纪60年代,刚刚进藏的我,便听说拉萨有个大画家,名叫安多强巴。安多是他的出生地,强巴是他的名字。安多强巴的传世之作不少,在罗布林卡的新宫,就有3幅壁画,一幅是2楼接见厅的《噶丹颇章政府僧俗官员图》;一幅是习经室的《二圣六庄严图》;一幅是1搂大厅的雄狮和猛虎图。

  其实,那个时族,我和安多强巴在同一个系统。他在罗布林卡文菅会,我在市文教局文化科,都是文化系统,总有机会见面,互相认识的。不过我藏活不大好,他汉语基本不会说,很少互相交往,见面只是点头笑笑而已。

  1979年10月,作为西藏文学艺术代表团的一员,安多强巴到北京参加了全国四次文代会,当选为中国美协理事,回到西藏后,文被推举为西藏美协主席。正是从那个时侯开始,我和安多强巴接触多了起来,他遇到什么问题,总愿意找我商量;我更是诚心诚意拜他为师,不厌其烦地请教有关西藏的宗教、民俗和绘画知识。正是在多年的交往中,我知道了安多强巴一些传奇般的身世。

  家在青海尖扎县

  1913年秋天,青海省尖扎县措柱乡麦里村,有一对虔诚信佛的善良夫妇,生下了他们的第3个孩子。这个孩子头发卷曲,眼晴黑亮,能吃能睡,能笑能闹。阿爸跑到附近的艾隆寺,请活佛给他取了名字叫强巴。强巴的意思是仁慈、是善良。强巴又是弥勒佛、未来佛的名字,预示着这个孩子有非常美好的未来。

  强巴的家乡,是个半农半牧的大山区。全家人在种地的同时,还要放牧牛羊。小强巴的童年,跟当地所有的藏族孩子一样,喂鸡的年纪喂鸡,放羊的年纪放羊。五、六岁的时候,便拿起了赶羊的鞭子,到高山牧场放牧。他出奇的聪慧,又出奇的爱画画。有一次他对我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从很小的时侯起,就发疯一样的喜欢画画。我的阿爸、阿妈,哥哥、姐姐,都是老实不过的庄稼人,谁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家里连一支画笔、一张画纸也找不出来。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家乡,离藏画之乡热贡很近的缘故。传说很久以前,司智慧的文殊菩萨,路过热贡地方,在隆务河边,留下过一支画笔,从此热贡家家出画师,人人会绘画。热贡人塑造一尊强巴(弥勒)菩萨像,都要拿一捆画笔,装藏在菩萨的肚子里开光,请求菩萨保佑热贡画风日盛,世代传承。我是不是沾了一点热贡人的灵气呵!”

  7岁的时候,家里把小强巴送到艾隆寺出家,当了一名小喇嘛,脱下了脏兮兮的藏袍,穿上了紫红色的袈裟;放下了赶羊的鞭子,拿起了写字的竹笔。在师傅的严厉督导下,他学会了藏文简单的书写,还有常用的经文和咒语。可是这一点也没有影响他对绘画的兴趣,恰恰相反,他这方面的爱好与日俱增。艾隆寺虽然是一座山间小庙,却是墙上画满了壁画,梁拄挂满了唐卡,佛殿摆满了各种神佛塑像。小强巴跟着了魔一样,每天傻呆呆地面对着唐卡、壁画和神佛雕塑,眼晴看着,心里琢磨着,手指画着。他在地上画,在纸上画,在布上画。日积月累,久而久之,强巴的绘画大为长进,寺里的喇嘛看了吓一跳,说:“强巴拉,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地成了个画师了!”好多年以后,安多强巴谈起自己的绘画经历时,说:我小时侯学画,根本没有专门的师傅,全靠自已心里揣摩着画,弄不清楚便去请教别人,就这样看着画着,画着学着。我是个无师自通、自学成材的人!

  圣城拉萨去学经

  在艾隆寺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佛门净地,小强巴一年一年长大了,长成为一个头脑聪慧、富于幻想的青年僧人了。有一天,他离开家乡,告别父母,到甘南的黄教大寺拉卜楞去修行。拉卜楞是黄教六大道场之一,寺庙里珍藏的唐卡、壁画和神佛造像多得不得了,把强巴这个深山沟来的小喇嘛,眼晴看花了,心气看高了,他好像走进了藏族绘画的宝库。他仍然没有拜师学艺,仍然还是自已偷偷地琢磨,悄悄他画画。

  在称为‘安多’的青海、甘南藏区,有一个古老的传统。一个僧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便要到拉萨三大寺去学经求法。如果经过十年八年的寒窗苦读,获得称为‘格西’的佛学博±头衔,就可以进入高僧大德的行列,返回老家,至少能当一个寺院的住持,甚至形成一个转世活佛体系。黄教祖师宗喀巴和拉卜楞寺创始人江央协巴,就是最好的榜样。其实,安多强巴的想法和自己的前辈人、同辈人并不相同。他只觉得拉萨是一个遥远的、陌生的、最美妙不过的地方,年轻人在那里一定有出头之日,他决心到那里去闯荡闯荡!

  安多强巴27岁那年,和几位同伴长途跋涉,走上了到拉萨学经朝圣的漫漫长路。这些僧人没有马,靴子就是他们的马。他们走过了青海草原和柴达木盆地,翻过了昆仑山和唐古拉山,风里走,雨里走,雪里走,走了整整3个月,终于到了日夜想念的圣城拉萨。

  通过拉卜楞寺和安多老乡的两层关系,他进了拉萨哲蚌寺果芒僧院,在伦奔康村(僧团)里当了一名学经僧人。

  扎西曲林寺画壁画

  安多强巴学经的时侯,碰到了一桩喜事,遇到了一位贵人,使他走上了职业画师的道路。

  拉萨色拉寺里,有一位顶顶大名的大活佛,名叫帕崩岗仁波齐,他是当时西藏数一数二的大宗教家、大讲经师,佛学第一,辩才第一,据说早先的时侯,十三世达赖喇嘛也对他十分敬重。色拉寺专门把附近一座名叫扎西曲林的静修院,送给帕崩岗活佛,让他在里面静心修习,贻养天年。活佛对扎西曲林寺的经堂、佛殿和僧舍,进行了彻底的翻修。急需找一位优秀的画师,重新绘制壁画。这一天,安多强巴正在僧舍外面晒太阳,忽然来了一位色拉寺的僧人,自称是帕崩岗活佛的近侍,专程来请他到扎西曲林寺画壁画的。安多强巴听了又惊奇又高兴,像帕崩岗这样鼎鼎大名的大活佛,怎么会知道哲蚌寺上万个喇嘛里有个最不起眼的安多强巴会画画呢?这位近侍又去知会了扎仓(僧院)和康村(僧团)的执事大喇嘛,大喇嘛们听了无不感到吃惊,那个懒懒散散的安多喇嘛,竟是个画家。

  的确,在圣城拉萨,并不缺乏第一流的宗教画师。藏政府下面,有个名叫“索琼瓦”的画师行会,行会里有一百多个专职画师,他们是专门为寺院和官府服务的。帕崩岗活佛为什么放着那么多著名画师不请,单单请这个名不见经传、谁也不知道他能画画的小喇嘛呢?安多强巴后来说,这完全是因为大学问家、大宗教家根敦群培的大力推荐。根敦群培是青海热贡地方人,本身就是个大画家。他和安多强巴是老乡,对他画画的功力很是看重,便非常慎重而果断地把他介绍给了帕崩岗活佛。

  安多强巴没有辜负根敦群培大师的引荐和帕崩岗活佛的信任,他全心全意、一丝不苟地投入壁画绘制,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承担这么大型的画作。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边学边画,边画边学。在扎西曲林寺,他整整画了6个月,画了释迦牟尼本生传,画了黄教祖师图,还画了许许多多显宗画和密宗画。最后,还专门为帕崩岗活佛画了一幅肖像,这是他在拉萨画的第一幅人像画。帕崩岗活佛对绘画也很精通,他对强巴的画技十分欣赏,每天给他好吃好喝,最后还给了他每天5两藏银的报酬。半年下来900百两藏银。安多强巴身上从来没有揣过这么多钱,他对帕崩岗活佛感激不尽,从这里他也认识到了自已的价值。

开始了绘画生涯

 

大画家安多强巴

  在扎西曲林寺画完画,他没有再回哲蚌寺,而是在拉萨街上租了两间房子,干起了卖画的生涯。那年头拉萨的画师,都是画神画佛、画宗教画的。画人物肖像的,只有安多强巴独一份。画师行会“索琼瓦”,专门画唐卡画壁画。如果不是画师行会的成员,是不能给人家画画的,一但被发现,重则用刑,轻则罚款。如果加入画师行会,又有很多严格的规定,寺庙的喇嘛不准参加,不是卫藏(指拉萨、山南、日喀则)人不准参加,强巴第一是喇嘛,第二是安多人,自然没有资格入会了。好在行会还有条规定:即便不是行会成员,只要每年上交一百二十五两藏银,允许在社会上随意画画。有了这条规定,安多强巴给人画像便合理合法了。

  那个时候,拉萨人很害怕照像,认为照像会吸走血肉灵魂,倒是比较喜欢画像。请安多强巴画像的人,主要是高僧活佛、贵族官员、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一句话,都是有钱的人。他给活佛画像,主要是对着照片画。活沸是生活在人间的佛,看一眼都是犯忌的,对着他们本人画画,那更罪孽深重了。他画的活佛像,头上画一圈光环,身边添几朵彩云,好像他们生活在神仙天国一般,活佛们自然高兴得很。他画了帕崩岗活佛、画了巴里活佛,还画了后来担任达赖喇嘛经师的赤江活佛,这些都使安多强巴名声大振。

  他给俗人画的像就更多了,也更随意了。他请他们坐在客厅的彩垫上,或者站在林卡的鲜花旁,让他们一边啜着甜茶,一边嚼着点心,自已在一旁细心地看着,耐心地画着。他很聪明,知道怎样讨施主的欢心:年老的人画年轻一些,平常的人画美貌一些,普通的衣着画华贵一些,人们捧起他画的像,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夸奖安多强巴本事大,十个指头如有神。据说那时还有一种风气,有的人请安多强巴画一幅像,拿去孝敬上师,有的人请安多强巴画一幅像,拿去讨好长官,只要能搏得上师和长官的欢心,他们是肯出大价饯的。这样,安多强巴的收入增加了,生活改善了,脱掉了红不红、紫不紫的僧袍,穿上了时尚的服装,载上了水晶墨镜,有钱人派佣人牵马来迎请,安多强巴成了拉萨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1954年,第十四世达赖喇嘛要到北京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成了轰动整个西藏的头等大事惰。达赖喇嘛到北京,要给毛主席和中央各位领导人送礼。有一件礼品最为贵重,就是镶嵌在金框里的毛主席彩像。像框由布达拉宫的“雪德白”手工作坊用纯金制作,毛主席像应由一位藏族画师彩绘。这件大事交给达赖喇嘛的姐夫黄国桢(彭措扎西)办理,请了几位画师,画的都不行,因为他们只会画神,不会画人。彭措圠西急得头上冒火,口里冒烟。有人向他推荐了安多强巴。彭措扎西把他约到大昭寺的办公室,见面头一句话便问“你会画毛主席像吗?”强巴心里想:毛主席像没有画过,不过毛主席的照片见过,高高的个子,宽宽的额头,大大的脸盘,很好画的。又想:和平解放后,结识了几个解放军画家,传授了许多内地画画的技法,自已的画艺又进了步。便一口咬定:“能!”彭措扎西又强调了一句:“你知道画这幅画责任有多重吗?”强巴亳不犹豫地说:“我能画好的,请老爷放心好了!”这件事情就拍扳定案了。两个人聊开家常,才知道他们的家乡离得很近,关系自然更近乎了。

  彭措扎西为他提供了一处清洁僻静的地方,安多强巴绷好画布,开始了工作。不过,画了不到一半,情况发生变化,达赖喇嘛进京的时间提前了。官员们商量了一下,叫安多强巴也随代表团进京,到北京后再把毛主席像画完。还交给他一项任务,要把达赖喇嘛进京路上的生活起居,如实地画下来,有点像随行摄影师。安多强巴听到这个指令,又紧张,文高兴,临行才发现自己没有一件象样的衣服,慌忙跑到八廓街头,买了一件赭红色的藏袍穿在身上。

  当年七月,达赖喇嘛一行,在张经武将军的陪同下,从拉萨开始骑马,走了18天赶到昌都。每到一处营地,安多强巴总是找一个辟静的地方,把达赖喇嘛一天的活动画下来。

  达赖喇嘛一行又从昌都坐汽车到了成都,又从成都坐火车进北京。安多强巴用了七天的时间,完成了彩绘毛主席像的任务。这是一幅类似唐卡的彩图。正中是毛主席身穿绿色军装的全身像,神彩奕奕,满面红光,微笑着向各族人民频频招手。在毛主席的周围,一共画了九幅彩图,集中表现西藏和平解放以来,雪域高原军民团结、民族和睦、社会发展的新气象、新变化,这是一幅思想内含、艺朮造诣都非常高的作品,在西藏和平解放初期,能画出这样高水平的画,确实十分难得。代表团高兴,中央工作人员也高兴,大家一致认为,安多强巴是西藏画师中彩绘毛主席像的第一人!

  中央美院第一位藏族学员

  西藏地方政府的官员,看安多强巴的画画得好,决定送他到中央美术学院进修深造,将来学成回藏带徒弟。

  中央美院是中国美术绘画方面的最高学府。他们对安多强巴入学进修格外重视,因为他是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位藏族学员。学院专门派油画系年轻有为的李宗津教授,担任他的指导老师。李宗津造诣深,性情和善,待学生最是耐心。他跟安多强巴讲了釆光、着色、用笔、透视等基本原理,给他几支画笔,一块调色板,一块40×50厘米的画布,叫他在七日之内,用油画技法画一幅自画像,作为第一个作业。

  美术学院的教室里,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镜,安多强巴每天对着镜子,照着李老师讲的办法,自已画自已,每天画一两个小时,还没有用到七天,这幅自画像就完成了。李宗津老师仔细看了他的第一份作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好!很好!这是你画的第一幅油画,我已经很满意了!不过,你的配色还不够柔和,这是油画里最大的难题,不是短时间能掌握的。”下课后,李老师很认真地说:“强巴同学,你绘画很有底子,又很有灵气,不过画画这个职业,跟西藏爬山差不多,只有不畏艰险、坚持不懈的人,才能到达顶点。我建议你安下心思,在我们学院学上两年,一定会成为有大成就的画家的。”

  从那时候开始,安多强巴跟定了李宗津老师,每个礼拜定期到中央美院上课,有时候学素描,有时候学写生,有时侯听美术原理,更多的还是李宗津老师单独辅导。时间到了一九五五年,达赖喇嘛和班禅大师春天都要返回西藏。安多强巴是自由散漫惯了的人,不大习惯美术学院严格的纪律和清苦的生活。他一门心思想跟代表团回拉萨,碍着李宗津老师待他那么好,寄与那么大的希望,他不能不辞而别,左想右想了好几天,他决定对李老师扯一个谎。那一天,安多强巴假装愁眉苦脸的样子对李老师说:“老师,有人从拉萨带来了信,说我的老婆病倒了,三个儿女没人菅,我想请假回去一趟,安排安排家务再回来。”李宗津听了,十分同情,说:“好吧!你先回去一趟,照顾好妻子儿女,再来上学吧!”

  事隔几十年之后,每回提刻李宗津老师,他总是充满了感激和愧疚,有一次这样对我说:“李老师是一个那么好的人,那么善良的人,我不应该欺骗他,心里一直很不安。回西藏以后,我一直好好作画,把李老师教给我的东西好好用起来,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报答。”

  新宫画下传世之作

  安多强巴回到拉萨,地方政府从“索琼瓦”画师行会里边,挑选了10位心灵手巧的年轻画师,让他们拜安多强巴为师,跟随他学习新画法。

  当时,拉萨西郊的罗布林卡,正在建造十四世达赖喇嘛的新宫“达丹明久林”,土木工程已经完成,室内装修、壁画绘制正在加紧进行。画师行会的100多位画师,全部投入了工作。工程指挥找到安多强巴,让他带领徒弟们,绘制3幅新宫最重要的璧画。

  第一幅是画在习经室墙上的,名叫“杰东巧尼”,译成汉语是二圣六庄严。画面上要出现释迦牟尼之后的8位佛学大师。他们著述的经书佛典,一直是西藏佛教僧侣的必修功课。安多强巴想,8位圣者都是古印度的大德,一定要画出他们的衣着面容和神釆,还有生活环境。他的徒弟多布杰从八廓街的尼泊尔商店里,借来一些印度画报,里边有南亚高僧和印度风光景物的画页和照片。安多强巴正是借鉴了这些材料,用了一个半月时间,画出了一幅传世之作:在静谧幽深的热带松林中,8位圣者环绕佛祖释迦牟尼,聆听他的教诲,或坐或立,或默然沉思,一个个仙风道骨,超凡脱俗。整个画作线条流畅,色彩协调,很有文艺复兴时期西洋油画的味道,参观者每每在画前留连忘返,欣叹不已.。

  第二幅是画在接见厅西墙上的,名叫“康松司伦”,通俗的讲是西藏地方政府僧俗官员的群像。画面以达赖喇嘛为中心,周围是他的父母、经师、侍读和家人,还有地方政府的噶伦、扎萨、代本以及重要官员,加起来有六、七十个之多。很多人都想上画,都想把自已画得好一点,离达赖近一点,送东西的有之,送吃喝的有之,安多强巴不敢接受,因为上什么人,占的比例有多大,地方政府都有了规定,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画师,根本无权作任何改动,如果被上面官员发觉,便会像掐死臭虫一样把他掐死。安多强巴对这幅壁画作了整体的布局,画了草图和图里最重要的人物。徒弟仁增班觉画了摄政大扎活佛、彭唐秘书长,达赖的二哥嘉乐顿珠、姐夫彭措扎西。多布杰画了供桌,法器等等。

  在一楼门厅两侧,安多强巴画了一只猛虎,一只雄狮,称为“达森卡珠”,给整个厅堂增添了一种庄重威严的气氛。

  新宫建成了,举行了盛大的开光典礼,按照历史的惯例,要对参建人员论功行赏。大部分画师都得到了提升和奖励。‘乌琼’(小工头)提为‘乌钦’(大工头),‘乌钦’提为‘仲倒’(画官)。对安多强巴的嘉奖更是特别优厚,先是要封他五品官,后来又提出奖给他一个庄园做薪俸。这两项他都没有接受,他说:“我安多强巴,祖祖辈辈都是平头百姓,没有当官的福份;再说,我是个懒散不过的人,连自已都管不好,怎么能管老百姓呢?”地方政府看安多强巴态度很坚决,便取消了给他封官、赏庄园的打算,让他在罗布林卡当一名画师,每年给108克青稞的薪饷。回忆这桩往事时,安多强巴十分感慨地说:“那时我不要官位、不要庄园,真是很英明的。要不,现在世界上有没有安多强巴这个人,只有天晓得!”

  画画救他出监牢

  1959年春天,拉萨发生了武装叛乱。安多强巴凭感觉,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情,每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画画,一没有参加安多人的团体,二没有出席画师行会的活动,三没有跑到罗布林卡藏军堆里凑热闹。解放军平息叛乱以后,安多强巴成了文管会的工作人员,坐着比兔子还矩矩,走着比猫还小心,各种政冶运动,总算平平安安地过来了。

  可是,到了1960年,拉萨进行平叛改革复查,有人检举,说他是某个外国情报机关的间谍,他被抓进了监狱。一天,西藏统战部来了一位干部,找到他说,现在祖国内地正在编纂一部大型的《藏汉大辞典》,专家组已经到了拉萨,要找一位画家作插图,他们看中了你,到罗布林卡联系,才知道你进了监狱。经过有关部门调查核实,知道你是冤枉的,今天我来监狱,是专门接你出狱的。”

  安多强巴出了监狱,高兴得不得了,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他感谢政府,也感谢自已的画,如果没有自已的画作和画艺,事情的解决没有这么爽快,至少还要遭一些日子的罪!

  安多强巴用了大半年时问,为《藏汉大辞典》画了两百多幅插图,内容主要是西藏生产工具、生活用品、各地服饰、宗教法器、民俗图案等,现在从这部辞典的附录部份还能看到。上个世纪60年代初期,拉萨兴修十世班禅大师的行宫,安多强巴担负了壁画绘制;紧接着,又上达孜县旺波日山,为重建中的甘丹寺大经堂画壁画。

  甘丹寺壁画还没有完成,惊天动地的文化革命开始了!砸寺庙,打佛像,烧唐卡,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声势之浩大,埸面之激烈,是安多强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他害怕得不得了,自己脑壳上都是辫子,随便被人家揪住一条,就得游街示众关牛棚,他不能不小心应对,以免引火烧身。不过有一点好,文化革命需要大量的毛主席画像,安多强巴是画毛主席像的老手,现在,安多强巴成了画毛主席像专业户,机关请他画,学校请他画,部队请他画,居委会也请他画,他来者不拒,服务到家,像越画越大,越画越精,布达拉宫顶上两层楼高的毛主席像,就是他的得意之作。后来这幅像撤下来,安多强巴心里很有些失落。

  80得子,金色晚年


安多强巴所绘十世班禅大师密宗像。

  关于安多强巴的身世,还要回到本文的开头。1979年10月,他到北京参加全国四次文代会回来,被推选为西藏美协主席,这一时期他的得意之作,是十世班禅大师密宗像。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西藏人盛行到印度和尼泊尔探亲访友,安多强巴也去了。国外有很多安多老乡,还有一些绘画方面的同行。朋友乡亲多年不见,自然又惊又喜,问长问短,感慨万千!也有人话中带剌地说:“安多强巴拉,听说共产党对你不错,让你当上了西藏美协主席!这美协主席到底是多大的官?四品还是五品?”安多强巴回答说:“这美协主席嘛,也不是上面指派的,是大家选举出来的。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是‘汽车有坐,工资有拿’,画画随意,用不着支画差!”安多强巴这么一说,那些想笑话他的人也笑不出来了。在印度流亡藏人聚居地,安多强巴画了一幅大型壁画,主人公是松赞干布、赤松德赞、赤热巴坚吐蕃三英主,参观瞻仰的人纷至沓来,成为当地一大景观。

  上世纪90年代初朝,已经调到北京工作的我,先后两次到拉萨出差,每次都去了安多强巴的家,每次都扑了空。1994年8月,我到拉萨参加布达拉宫维修竣工开光盛典,布达拉宫维修总画师、安多强巴的弟子多布杰告诉我:“老人家刚从青海老家回来,这回带回来一位年轻的安多夫人,还有一个刚刚1岁的儿子。这个儿子是他80岁的时侯生下的,80得子,必有后福啊!”

  我到拉萨东郊噶玛滚沙湖边一处藏式小楼,去看望了住在这里的安多强巴,我们将近10年不见,自然是十分的亲热友善。安多强巴已是80岁出头了,可是跟前些年一样,他一点也不显老,还是那样神釆飞扬,谈笑风生,他的安多妻子,也并不是人们传说的那样年轻美貌,她是个老实质朴的中年妇女。

  临告别时安多强巴十分郑重地说:“以前西藏的画师只画神,不画人,画的人也像神;我安多强巴既画人,又画神,画的神也是人。以前西藏的画师只画唐卡、壁画等宗教画,别的都被看作旁门左道,不准涉猎;我安多强巴既画宗教画,又画人物画、肖像画、风景画。以前西藏的画师,只是按照祖宗传下的画经画画,不敢越雷池一步;是我安多强巴,把藏画、汉画和西洋画结合起来,形成了一种新画风,新画派,使画面有了层次,有了光影、有了立体感,有了更大的魅力!”

  这段话给我印象深刻,我想,这是安多强巴对自已在西藏美术史上的地位作了一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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