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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文化共融中的杜尔迦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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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晓丽发布时间: 2016-10-19 16:17:00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

杜尔迦女神,也称“难近母”,是印度婆罗门教大神湿婆之妻帕尔瓦蒂的化身之一。杜尔迦神及本母图像流传广泛,随着丝路贸易和文化交流,这些形象远播至中国,体现了丝绸之路上的文化共融现象。

从战神向母神转变

关于杜尔迦女神信仰,5—6世纪的婆罗门教梵文经典《圣母颂》有详细描述。《圣母颂》主要歌颂杜尔迦女神率领八位本母打败凶残的罗刹摩醯湿的故事,被誉为“女神的荣耀”。杜尔迦女神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位战神。她积众神之能量,是宇宙正义的化身。在印度艺术史上,最常见的杜尔迦神形象是她杀死水牛魔摩醯湿。这位多臂女神有两臂、四臂、六臂、八臂、十臂甚至十六臂不等,或立或坐于牛背之上,手中握有宝剑、长矛、海螺、铁饼、铃铛、酒杯、绳索、宝碗、弓箭等兵器,利刃常常指向牛魔。

杜尔迦神像的大量出现,发生于印度笈多王朝时期(约4—6世纪)。该时期的杜尔迦艺术形象与之前的怒神形象有所不同,有些杜尔迦神像呈现面部平和的特点。7—8世纪,杜尔迦神及八位本母的形象常常作为主神或旁神,出现在印度密教石窟中。7世纪艾霍莱庙群的杜尔迦神庙,是迄今发现最早的杜尔迦神庙,表明杜尔迦信仰已在该地区有一定影响。此外,杜尔迦神像还大量出现在7—11世纪奥里萨地区的神庙中,杜尔迦神往往与印度教其他主神并坐,并有本母相伴。值得注意的是,在8世纪的一些神庙中,杜尔迦神及其本母形象在很大程度上从战神形象转向母神形象。例如,8世纪的维塔尔·杜儿寺印度教神庙中,除了主像杜尔迦神杀死牛魔摩醯湿雕像外,作为旁神的本母,有的以怀抱小儿的形象出现。可见,杜尔迦神及其本母图像有时兼具战神和母神的双重特点。

杜尔迦女神东传中国

早在东汉时期,杜尔迦女神信仰东传即有迹可循。大英博物馆收藏有一枚椭圆形红石榴石印章,出土于新疆的约可坦,编号为MAS.166,是印度贵霜帝国时期的遗物。在该印章上,刻有手握长戟、骑于猛狮之上的杜尔迦形象。该艺术品以女神怒像和凶猛的狮子,突出表现了杜尔迦作为战神的特点。此外,斯坦因在新疆探险时,发现了贵霜帝国时期的大量古币,也发现了很多本母的形象。这些图像证明,早在汉代,印度的杜尔迦神信仰即已东传至中国。

大英博物馆珍藏有一幅纸本画,编号为Xvii.002,是唐代敦煌千佛洞的遗物。该画描绘了一位立于牛背之上的六臂女神。学术界对这一图像存有争议,有人认为它是菩萨像,有人认为它是摩醯首罗天图像。但是,如果仔细梳理丝绸之路上的杜尔迦神像,就不难发现,它应该是杜尔迦神杀死牛魔的图像。该女神上两手各执铁饼与套索,中左手紧握长刃,直插牛背,中右手做手印,左下手拿绳索,右下手指向牛头。女神双脚立于牛背之上,双腿粗壮有力,怒目圆睁,显然她是一位战神。此外,从女神的配饰上还可看出,她是一位来自印度的女神。女神虽然头以唐式髻冠,身以唐式锦帛绕臂,但双乳下着印度式兜提。毋庸置疑,这是一幅兼含中国和印度文化因素的杜尔迦神像。

大英博物馆收藏的另一幅敦煌纸本画,编号为 Ch.00162,与上述编号为Xvii.002的纸本画同时同地出土,尺寸和风格完全一致。两幅纸画可以相互印证,都是杜尔迦神信仰的遗物。Ch.00162纸画绘制的是骑鸟两臂女神,右手持骷髅鞭,左手抱一小儿,小儿身着长袍,唐式发髻。女神头以飘带束发,颈配环形项链,身着印花收口长袖袍裙。显然,这也是一幅兼具中印文化特点的绘画。值得注意的是,女神手持的骷髅鞭是本母之一恰门陀女神的标志性法器,恰门陀女神通常颈带花环或骷髅头组成的项链。Ch.00162画中的女神颈部的环形项链,与恰门陀神的配饰十分吻合。另外,恰门陀神的座骑常常为猫头鹰,这也与Ch.00162女神的座骑相一致。

综观上述两幅图像,它们应是作为系列图画出现的,旨在表现一定的故事情节。根据《圣母颂》的描述,在杜尔迦女神与恶魔摩醯湿的战斗中,摩醯湿飞溅的血液不停地变成新的牛魔。杜尔迦神从其套索中创造了恰门陀女神,恰门陀在战斗中喝干了摩醯湿飞溅的血液,使其无法再生。这样,杜尔迦神最终用套索困住并杀死摩醯湿。可见,这组敦煌图画所表达的应是杜尔迦神信仰。

多元文化交流融合

丝绸之路上神像及信仰的传播极具兼容性。一种图像有时被不同文化借用,以表达不同含义;不同的图像元素有时被附和在一起,以表达新的宗教理念。杜尔迦图像也不例外。杜尔迦及其本母的形象不但被佛教借用,而且还出现在其他宗教图像中。关于佛教借用印度教杜尔迦图像的情况,可见于敦煌石窟。例如,莫高窟360窟开凿于中唐吐蕃时期,洞窟南壁绘制了两位三面八臂女神:一位女神坐于牛背之上,手持宝杵、金刚、海螺等物;另一位女神身骑猫头鹰,手握宝杵、蛇及套索等物。显然,这两位多臂多头神像与杜尔迦神及其本母形象有一定关联。

综观杜尔迦神的形象在丝绸之路上的演变,有两点现象值得思考:一,敦煌纸画所绘杜尔迦神像可能是印度教直接传播至敦煌的结果;二,敦煌密教石窟中与杜尔迦神像相关的图像应是经过佛教再生的结果。因此,杜尔迦图像的传播体现了古代丝绸之路的文化共融现象。杜尔迦神形象及信仰起源于印度,经过文化之旅东传至中国,并吸收中国文化元素,逐渐具有中国化特点,但仍然保留了印度文化的痕迹。

(作者单位:西北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责编: 李元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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