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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札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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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邓涛发布时间: 2016-11-17 02:04:32来源: 中国西藏网

回望札达

离开吉隆前往札达,我们不走来时的中尼公路返回拉孜,虽然那是一条路面很好的路,但绕远了。我们在马拉山下直接向北到萨嘎,这是一条土路,不算难走,而路程节约了很多。给我们的奖励是在路旁看见许多自由自在活动的藏野驴,从这里起开了一个好头,前往阿里的途中总有野驴做伴。

藏野驴是高原上容易见到的最大的野生动物了,这主要得益于藏族同胞对自然生灵的爱护。藏野驴总是呈集群活动,通常10来只一个队伍,由一匹雄驴率领。群体的活动范围很大,在上百公里的地域内逐水草而迁移。它们生性敏感,虽然对于远处道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不太在意,但一旦有人太过靠近让其觉得有危险,则一溜烟飞快地跑远了。

藏野驴群

现在已有桥梁跨过雅鲁藏布直通萨嘎县城,而从前是靠两岸拖拉机牵引的渡船来回运送车辆过江。我们未在萨嘎过多停留,吃完午饭就继续赶路。重新回到从拉萨到阿里的主路上,自拉孜以西已属于新藏公路的219国道,在喜马拉雅山和冈底斯山之间的谷地,也就是沿雅鲁藏布的上游前进。

在仲巴境内雅鲁藏布已有单独的名字叫马泉河,发育于杰马央宗冰川,但河两岸有连绵起伏的沙丘,这一方面与干旱的环境有关,另一方面也是独特的气候系统,即风的作用造成。我们傍晚抵达帕羊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竟然有一个高等级的宾馆,孤零零地坐落于镇外的一块雅鲁藏布边滩形成的荒漠上。这里海拔达到4600米,而且四周只有稀疏的草甸,空气更加稀薄,不仅我们感到呼吸困难,连考察队中从拉萨来的藏族司机也有了高原反应,晚上睡不着觉。

第二天的路程还很长,但会经过神山圣湖,即冈仁波齐峰和玛旁雍错。虽然我们不是宗教的信徒,但壮丽的景观总是让人激动。尤其是冈仁波齐,尽管它的高度只有6721米,低于冈底斯山的另一座山峰罗波峰(7095米),但其金字塔一样规则的雪顶让人油然而生敬意,当仁不让地成为整个这列山脉的主峰。

冈仁波齐峰

继续前行,经过门士到达巴尔兵站,从这里我们离开219国道前往札达。由巴尔到札达的公路全长146公里,其实两地直线距离只有86公里,这多出来的60公里就是在阿伊拉日居山的岗峦上和沟谷中盘旋。这是一条非常好的沥青路面,而且已经建成很多年了,但相当奇怪的是,至今在书店买到的最新西藏地图册上却都没有这条路,而是标着从“那不如”村进札达的非常难走的土路。

弯道似乎没完没了。正当大家被弄得精疲力竭之时,突然眼前一亮,喜马拉雅山的雪峰闪耀在南面的天空下。正中一座浑圆的最高峰尤其引人注目,那就是被藏族人民尊为神山的依比岗麦。进出札达的沿线,只要能看得见它的山口和路口,都有玛尼堆和经幡向其膜拜。可惜,这座山峰现在位于印度控制区之内,是其所谓的第三高峰、海拔7756米的卡美特峰。

对我们而言,更神奇的是喜马拉雅北坡之下札达盆地的新生代土状堆积,这套水平的地层构成了被命名为“札达土林国家地质公园”的主体。就在进札达的公路旁,有一个观景台让大家俯瞰土林的美景,而在观景台前方,正对依比岗麦之下,就是西藏披毛犀的正型标本被发现地点。

土林地貌

2006年,中科院古脊椎所考察队根据前人的线索第一次进入札达盆地寻找哺乳动物化石,取得了丰硕的收获,此后几乎每年都回到这里开展进一步的工作。通过对札达盆地晚新生代哺乳动物化石的深入研究,在上新世化石组合中发现的已知最原始的披毛犀、雪豹、北极狐和盘羊等哺乳动物,证明冰期动物群的一些成员在第四纪之前已经在青藏高原上演化发展。岩羊的祖先也出现在札达盆地,在随后的冰期里扩散到亚洲北部;藏羚羊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青藏高原北部柴达木盆地晚中新世的库羊;分子生物学证据指示牦牛有一个起源于亚洲中部的祖先。冬季严寒的高海拔青藏高原成为冰期动物群的“训练基地”,使其形成对冰期气候的预适应,此后成功地扩展到欧亚大陆北部的干冷草原地带,一些后裔在全新世大暖期仍然生存于青藏高原和北极圈的严寒地带。适应寒冷气候的第四纪冰期动物群的起源,原来一直在上新世和早更新世的极地苔原和干冷草原上寻找。札达盆地的新发现显示,高高隆升的青藏高原上的严酷冬季在上新世已经为全北界的冰期动物群提供了寒冷性适应的早期阶段,由此推翻了“北极起源”假说,证明青藏高原才是它们最初的演化中心。

所以,今年我们再次回到札达盆地,希望发现更多的化石,探讨更广泛和深入的问题。7月20日,在落日的余晖中欣赏了雪峰、土林和化石地点之后,我们的车队跨过象泉河进入了札达县城。这次来感到的最大变化就是居住条件改善了,我们以前只能在大车店一样的简易旅馆安身,洗澡必须去外面更加简陋的公共浴室,而这一次改造后的房间都带有卫生间,电热水器随时都可以洗澡。

札达县城

没有休整,次日全体队员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野外,去了观景台化石地点。立刻就有发现,一具三趾马的下颌骨保留在剖面上,部分牙齿已经脱落散失,但我们终究将其搜寻回来。发掘工作马上展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清理,逐渐暴露出尚在围岩保护下的骨体,最后用石膏绷带将其包裹固定,将带回北京送到实验室进行修复还原。

拯救三趾马

此后的每一天不断有好消息传来,我们在象泉河右岸、在札达沟东侧山顶、在香孜拉嘎村旁,都发现了非常好的哺乳动物、鱼类、植物等化石。但每一件标本的取得并不轻松,大自然似乎在跟我们捉迷藏,总是将化石隐蔽在极难到达的地方。我们或者要攀上陡峭的悬崖、或者要降到深邃的沟底、或者要跋涉遥远的距离。但没有一个人畏惧,尽管有一些人还在被高原反应所困扰,但谁也不愿意待在县城里想象同伴找到化石时的喜悦,必须要自己亲身体会。

发现丰富的化石埋藏

说到县城,札达可以说是中国最小的县城,只有600名居民。但札达却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地方,远古的象雄和晚近的古格都在流经札达的象泉河流域创造了藏民族中独特的文明。尤其是保留至今的古格王都遗址,让人可以追忆在吐蕃灭亡之后,其王族后裔吉德尼玛衮逃到阿里,偏安于高原的一隅,并且通过修建托林寺、延请阿底峡等措施复兴了藏传佛教崇高地位的故事。可惜1624年西方传教士的到来引起了信仰危机,最终国王兄弟阋墙,造成古格国破城摧的悲惨结局。

古格遗址

今年正好是我们到札达进行考察的10周年,这10年间我们调查了札达的许许多多地点,但还有更多更隐秘的地层露头需要开展工作。

这次我们去探索了波林的新地点,这里位于札达盆地的南部边缘,有可能找到晚期的化石。不过,道路条件非常崎岖,我们7月27日做了第一次尝试,但突如其来的大雨令我们半途而返。不能放弃,第二天继续前往,我们在越过了松散欲坠的盘山道后终于来到札达湖相沉积的顶部位置。还想再沿更险峻的道路前往波林的喜马拉雅山口,但昨天的大雨留下的陷阱还在:贴近悬崖的土路变成了滑道。正当我们考虑如何通过之时,从深谷中上来的两辆车的司机,一位是修路工人、一位是住寺干部,告诉我们现在不能下行,因为有滑落山崖的巨大危险。同时我们也得知,原来的波林村已整体搬迁,前行百公里都没有人烟,所以这条路线的考察暂到此位置。

札达还有一个对中国古脊椎动物研究意义非凡的地点。1839年,在印度的英国博物学家法尔康那(H. Falconer)写了一篇短文,记述了到印度做生意的藏族商人随身携带的作为圣物的一些哺乳动物化石。商人们越过尼提山口前往加尔各答,化石就来自山口北面的札达盆地。这是中国的脊椎动物化石第一次被作为科学材料进行研究,法尔康那由此推断,这些三趾马动物群的化石指示自上新世以来喜马拉雅山上升了2000米。

但尼提山口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后面再没有人来进行过核实。最近《中国国家地理》上甚至有人撰文说这个山口就在普兰县境内中国-尼泊尔口岸的斜尔瓦村,这显然是大错特错了。我们这次特意去了札达县达巴乡,向边防部队了解到尼提山口的准确位置,就在达巴南面50多公里的地方。巧合的是,就在不久前,《人民日报》还刊登了一张照片,报道6月9日,驻守在西藏喜马拉雅山脉腹地的达巴边防连,对海拔5120米的尼提山口实施武装巡逻,官兵不畏高寒缺氧,踏雪而行,在边防线上度过了一个特别的端午节。

通往尼提山口的道路

我们在札达盆地的最后一天野外考察去了多香,这是一条通向象泉河的深沟,波林村的居民现在就迁移到这里。沟内有小块的绿洲,还有古格时期延续而来的寺庙。我们在沟壁的剖面上发现了哺乳动物化石,增加了新的地点和层位。就在我们准备下午去一片非常好的露头上进一步展开搜寻的时候,一向干旱少雨的札达又再次降下大雨,浇灭了我们出野外工作的机会。但我们还会再来,重返神秘而神奇的札达盆地,我们甚至都已经计划,下次的考察第一个地点就是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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