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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画境到化境——《韩书力水墨画卷》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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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17-03-31 09:42:10来源: 中国西藏网

许多年以前,我和韩书力老师有过一回非常愉快的对话。愉快来自共事多年,忽然发现彼此间不约而同的思想感情轨迹——拿时下的话讲,叫“心路历程”——可划分为三段式。

最初一段最漫长,几近二十年:1970年代先后进藏,赶上了“文革”结束、藏文化复兴,即改革开放时代,遂一头扎了进去,真诚而热切地渴望被这片文化土地接纳,为此甚至产生焦虑感。第二阶段约摸几年,实为过渡阶段,是在长久的沉潜然后浮出时,四顾有茫然;待回头望去,对给予了我们基因养成的汉文化有了再认识,渐生回归之意。随之进入第三阶段,重新定位:汉藏两个文化体系,一个都不能少,一为背倚,一为面向,之间天地广阔,任你行走或飞翔。安于客座成员位置,心情由此释然,如果还有困扰,单指创作层面,是常态。

时间真好,长时间耽于一方尤其好,确保你有足够的时空腾挪调适,看山是山不是山还是山,去思去想抑或非想非非想。对此,因我一直用汉文写作尚不明显,韩老师就不同了,韩老师的画作清晰+隐约地反映了这一思想轨迹。从北大荒进藏前,也是时代使然,还以油画为主呢,进藏不久改弦更张:对应第一阶段的,是藏风浓郁的布面重彩,所取之“材”,题材方面皆为藏地本土的世俗和宗教资源;绘制材料,则为地道藏式的布料和矿石植物颜料。技法方面,既有传统的壁画唐卡脱胎而来,更多现代技法加入。说清一色藏式表现也并非绝对,早年作品《邦锦梅朵》系列中,就已尝试化入中华传统文化元素,诸如来自彩陶、青铜、汉砖之类的纹饰符号,使之别开生面。

对应回归阶段,典型体现于一批国画小品。曾有一段时间,韩老师闭门不出,以自小惯用的毛笔,潜心于纯粹汉式文人画的表达,有点儿像“矫枉过正”,更像是闭关悟道的仪式。待到出关再出发,已然重新披挂:看起来人还是那个人,又仿佛置身三界之外;依旧水墨和重彩,版本升级,却难以辨别具体出处,是兼容兼美吧,犹如和声变奏——空灵高蹈有宣纸,厚重坚实有布画,淡抹的,浓妆的,无不美轮美奂,圆融无碍。

这一次出版的《韩书力水墨画卷》,展现的只是清秀一面,适合书斋、客厅的悬而赏之;他作品主体的布面重彩不在此列,那似乎更宜于庙堂一类庄严和大雅处,或者馆藏。经由图片制版的印刷品已足够美妙,设想若是见到原作呢? 2011年,西藏画家群体在京办画展,驻足在韩老师水墨新作前,乍见构图简约明快,定睛看来,每一细部处理又是如此绮丽讲究,以至于心生一念:高寒粗粝的土地上,何以绽放出这等稀世的花朵!以至于脑海中仅现一词——叹为观止。“叹为观止”的字面意思和潜台词都在说,行了够了,到此为止吧,不能再好了,也不必更精彩了。

说到对话和交往,好像二者并驾齐驱等量齐观,其实不然。是老同事、老朋友不假,但韩老师在我心目中的第一位置,还是老师,大师——不限于美术领域,在文化乃至人品素养方面,都是。单就品画而言,正是韩老师引领我这个只会说好看与否、约等于画盲的“画外人”登堂入室,甚至敢于客串美术圈了。成文的有三篇,也恰好从旁印证了上述心路三段。

最早一篇是1987年的《帕羊搁浅》,以韩老师一行乘坐大卡车前往阿里的古格王城遗址采风,行至雅鲁藏布江上游帕羊一段,陷车七天的经历为背景,穿插回顾这位画家自少年时代开始的求索经历,极言其多年间行走西藏进行艺术朝圣的艰辛和执著。在此顺便一说,此行开大车的小司机不是别人,正是韩老师当年新收高徒、后来在美术界异军突起的巴玛扎西。

间隔十二年,第二篇题为《韩氏黑画》。其时韩老师的水墨创新,即“黑白颠倒”之作初成气候,代表作《汗马图》业已问世,那是韩老师取意“凌烟阁”,置换而成的忠烈六骏。不消说,先睹者还是我们这些左邻右舍,莫不称奇复加振奋,合议说应当为这批开派画作冠名,就叫“韩氏黑画”吧!标题就是这么来的。大约“黑画”易引起歧义,这个创意名称似未见传播开来,仍被统称为国画彩墨。该文经余友心老师提点,对韩老师访谈,加上个人理解,为“黑画”探了源:一为三希堂拓片字帖,二为藏密壁画,汉藏合璧,提纯升华;至于东方传统之外还融会了哪一些,就说不清了。反正是在现代审美观念之下,进行过重新建构;反正再周全的理性归纳,都不足以还原艺术创作过程。所谓“诗无达诂”,画亦如是。就这样,配上画作图片,居然在大众的、专业的报刊多番发表和转载,甚至有画刊编辑误以为此文出自美术评论界“新秀”手笔呢!

第三篇是近年的《绝色师徒》,主写韩老师和巴玛扎西这对师徒的不世之缘,同时体现各自所代表的不同文化底色之间的碰撞与交织。堪称绝配之点在于,为师者形同刻意培养“异己”,师承者呢,不仅不亦步亦趋,倒是像极了存心解构。突出表现在若干同题作中,对师尊之作大行颠覆从而出奇制胜。由此引出一个命题,我们不知道这位老师以怎样的方式鼓励学生们保持自我,师出同门者也尽量拉开距离;各自保持了个性张力,居然最终集成一个特色鲜明的“西藏画派”。

评画自有“画中人”,出版方和画家嘱我写序,本意是希望我说些画外话,可是美术事业本来就是韩老师基本的也是终极的生活方式,其他的均可忽略不计了,包括担任西藏美协主席、文联主席那么多年里的奔波操劳,画室以外的诸多工作和任务……在一本精美画册前,言及画家身份之外,一个具有“老西藏”奉献精神的先进工作者事迹,以及他主持的单位荣获民族团结先进集体之类种种,多少有些不相宜。这么说吧,韩老师在西藏素享声望,固然反映了对其画品的仰止,尤感其人品修为。“韩老师”是官称,也是象征。总之做人作画双双臻于化境,个人的成果及西藏美术界的成长,是不是足以说明问题。

另有一点亦可佐证。身为编辑,最近我正在终审《中华通鉴·西藏卷》样稿。进入“通鉴”的大事要闻,必经层层筛选,但见自1980年代以来的逐年条目中,举凡韩老师在国内外所办一应画展和荣誉,连同晋级、受表彰,甚至捐款之类活动内容,尽皆收录;自1990年代始,巴玛扎西等藏族画家们相继出现了,个展、联展,去了内地哪些城市,到访了哪些国家,获得了什么奖项,历历在目。整个西藏目前尚欠发达,可以向世界展示并具国内国际水准的当代人文建树不算多,画家团队能够如此频繁地走出区门国门且载誉归来,西藏人引以为傲,格外珍爱,视为西藏的整体光荣;而这个美术家群体不负众望,也为当代西藏勾画了亮丽的一笔,诚为双向的馈赠与回报。说实话,读到这些相关词条,心中也是一片大感动。就想到自己何其有幸,能与这样一群优秀的艺术家为伍;同时想到的还有,总算不枉韩老师在藏四十年的心血付出,苦行僧度人度己,修成正果。

都被人叹为观止了,仍不见丝毫的懈怠;都年逾花甲了,还年复一年地在西藏各地采风。尽管大卡车已更换为“大地巡洋舰”,野外装备也早已更新,但高寒缺氧的艰苦环境一如既往。我随韩老师下乡唯有一次,是在1991年冬季,去横断山区昌都数县考察玛尼石刻,为时近一月。最后的几天里,我们困守在偏远草原上的一个乡公所,等待去另一片草原探亲的驾驶员归来。彼时天寒地冻,举目唯见一览无余的莽荒。我们几个无所事事,又冷得难耐,索性背倚土墙晒太阳,袖手缩脑,站成一组群雕。这时,听得韩老师嘟囔了一句:“天都这么冷了,我怎么还姓韩!”

2012年4月22日于北京

△图为韩书力接受中国西藏网专访

(《韩书力水墨画卷》即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中国西藏网 文/马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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