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羚羊 驰骋在世界第三极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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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武亦乾发布时间: 2017-09-11 02:05:29来源: 《西藏人文地理》

  

  初见藏羚羊产羔地

  灰暗莫测的云层似乎紧贴着地面,天气每隔半个小时都在变。河流在平行山脉间平坦的高寒草原上划出一抹深绿色。每年6月,位于申扎县买巴乡的丘卡草原牧草返青抽穗,火绒草、棘豆等相继开放,虽然植被覆盖度很低,但是对于高寒草原来说,这片海拔逾4700米的牧场已经称得上芳草萋萋了。然而,除了牧民和羊群之外,草原此时迎来她真正的主人——近3000只产羔的雌性藏羚羊。站在草原一侧的高地,俯瞰草原上延绵不绝的羊群,我想,初次看到这一景象的人难以不为之震撼。常看野生动物的人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鸡顶十鸟,一兽顶十鸡”。说的就是在野外,遇到一只哺乳动物都是相对困难的,这里绝对是个意外,不仅能看到,还是足足以千计的羚羊大群。羊群洋溢着浓浓的母爱亲情,加之壮丽的雪山草地,这里的野生动物观感可谓世界顶级了。

  藏羚羊的迁徙与定居

  和大多数有蹄类不同,藏羚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习性,那就是季节性迁徙。迁徙为的便是这一年一度的产崽盛会。每年隆冬时节藏羚羊发情,此时性成熟的藏羚羊会集结成雌雄混合群,完成交配。5月份后,雌性藏羚羊会为了赶在夏季产羔,开始长途的跋涉,路程逾300公里。关于藏羚羊迁徙的研究,直到1992年乔治夏勒博士踏上阿鲁盆地起,才渐渐为人所熟知。经过数年的调查发现,藏羚羊的迁徙种群大致处于四个位置:阿里西部、那曲西部、那曲东部和可可西里。走入公众视野最多的还是位于可可西里的藏羚羊种群,因为迁徙路线经过了热闹非凡的青藏线。每到6月间,凡是驱车经过青藏线的人都有机会看到大量前往卓乃湖、太阳湖等地产羔的雌性藏羚羊群。与世界上其他大多数迁徙的有蹄类不同,藏羚羊迁徙的重任只落在了雌性的肩上,只为了聚集产羔。有趣的是,它们偏偏在怀孕期间长途跋涉,况且产羔目的地并非总是水草丰美,有时甚至贫瘠异常。总而言之,现今有种种假说来解释藏羚羊的迁徙之谜,但是没有哪种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研究者对此还知之甚少。

  相对于迁徙种群,偏居丘卡草原的藏羚羊算是幸运儿。或许是因为这里可以满足它们完成产羔的生态需求,天生免除了长途跋涉之苦,只需要在产羔季节从周边的山地进行很短距离移动,便可到达目的地。其实,位于羌塘草原南部有着若干藏羚羊的不迁徙种群,我们所研究的申扎县买巴乡的种群便是其中一支。


摄影/ 严学峰

  聚群与反捕食策略

  在产羔时节,雄性藏羚羊不会为抚育后代做出一点贡献,通常来说它们会聚集成低于20只的小群,分散在各处过着相对安逸的生活。而雌性,哪怕是尚未繁殖的亚成雌性,都不会脱离产羔大群太远。

  在雌性大群中,小羊羔自诞生起就和母亲通过气味建立起牢不可破的联系。小羊紧紧跟随母亲直到自己断奶长大。一般说来,雌性带崽大群有充分多双眼睛为羊群放哨,每只羊可以投入更多的时间用来育幼、取食以减少用于警戒的能量消耗,而且大群足够的个体数量也充分稀释了单独个体被捕食的概率。所以在观察中可以看到,位于雌性大群内部的藏羚羊经常可以无所畏惧地卧息、育幼,好一派祥和之气!但这样真的好吗?当我们站在大群的一侧的山丘上时,其实是充满担忧的。因为恰恰是这样大规模的群体,生态需求远比小群的雄性藏羚羊高。她们所处的位置,只能周围环山的大平地或缓坡。也就是说,她们把行踪毫无保留地暴露给捕食者。有时候,产羔地有时离最近的山丘都有数公里远,若是狼突然出现,藏羚羊是毫无藏身之处的。于是,跑便成了唯一的逃命方式,能否跑赢捕食则是决定生死的唯一标准。

  那么雄性呢?比起久居山间平地育幼的雌性,雄性往往会选择相对陡峭且贫瘠的山坡活动。小群雄性的藏羚羊,相比于雌性大群,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时间用于对周围环境的警戒以防有捕食者趁虚而入。但是这种小群的灵活机动也为隐蔽和逃逸提供了便利。我们为了记录雄性藏羚羊对微生境的选择,不得不跟随雄性藏羚羊爬数百米的山丘,有时山坡坡度甚至能达到45度。每当雄性群远远发现我们的时候,只需要轻轻翻过山坡走到另一侧,行踪就再也无法捉摸了。就算雄性藏羚羊逃跑失败,它锐利的角也能当做防御捕食者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我总主观地认为,一只公羊自幼长大成年,应该算是无所畏惧了吧。

  流浪狗是草原的隐性杀手

  总听研究在藏区研究有蹄类的人说,流浪狗和围栏对有蹄类的危害极大。当真正踏上这块土地,才越发感受到了话的真实。沿途寻找藏羚羊的几十天里,狼相当罕见,但是与和狼所处近乎相同生态位的流浪狗相遇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大部分流浪狗居于城镇周围,但是还是有不少体格健硕的狗散布在草原的各处,从小型的高原兔到中大型的有蹄类都难逃捕杀。流浪狗过量输入草原,成了狂犬病、包虫病的传播源,同时与狼相似的生态需求直接影响有蹄类的种群,进而对原本就稀有的狼等动物产生竞争排斥。

  随着游牧的消失,本为围家畜圈地的围栏反倒威胁了本归自由的野生动物。有蹄类因奔跑时无法看到铁丝围栏、遇到围栏无法越过而被铁丝挂死的现象时有发生。同时围栏也极大限制了有蹄类的正常活动与迁徙,不便于其正常交流活动。常常看到藏羚羊等有蹄类沦为困兽,而产羔地的围栏阻隔也大大限制其取食面积。我至今都无法忘记老师讲起自己在草原上看到的流浪狗与围栏组合拳的无奈:流浪狗慢慢逼近一直落单的藏羚羊,藏羚羊却因铁丝网围栏挡住了逃跑的路而失败,最终成为流浪狗的腹中之物。


摄影/ 严学峰

  亲眼见证一场狼捕猎

  自童年起,羊就是故事里善良的化身,而狼的凶狠与邪恶是天经地义的预设。大自然是不偏不倚的,它在运行属于自己的一套规则。对于一个健康的生态系统,是相对稳定的,其中每一个个体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狼才是弱者,很高的营养级不仅让他们背负骂名,还使得他们对生态破坏异常敏感。在牧区,所有老乡口中的狼都是“多得很”。按常理,产羔地更应该是“狼窝”才对,可是实习数日,车行千里,从未与狼谋面。在我们完成任务临行前的黄昏,调转车头打道回府之时,发现一群藏羚羊朝车头四散奔来。我暗自庆幸这藏羚羊头一回不怕车朝我们跑来,一定是有所感而为我们饯行吧!可是突然看到有母羊叼起一直小羊的脖子,正当大家好奇这一从未有过的行为时,司机师傅突然说:“保持安静!那是狼!”我瞬间明白,所谓的饯行原来是一场逃命赛跑。

  车缓缓地向狼靠近,而狼却纹丝不动,草原霸主之风展露无遗。一般地,车一般很难靠近大型兽类到50米之内,但此次接近到十米还是头一回。狼发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随之提高了警惕,在车前与我们对峙良久。

  狼捕食成功后,天上尾随的高山兀鹫和渡鸦早就按耐不住了。和狼相比,高山兀鹫和渡鸦都不会主动捕食,扮演的是等待分一杯羹的清道夫角色,是典型的分解者。随着狼把小藏羚羊咬断成两半,高山兀鹫盘旋投下的黑影陡然变大,一个不注意,羊头这个战利品就被兀鹫瞬间窃取,渡鸦也随之包围。狼只剩无法兼顾的无奈。

  不多时,狼叼着吃剩的羊腿消失在了暮色苍茫的草原深处,高山兀鹫也随着气流缓缓升起绝于山谷,我早已泪目。什么弱肉强食,什么适者生存,虽然充满血腥,但这才是那最本真的自然。我知道,他们已经带着一个灵魂走向了下一个轮回。而这种平常的生死轮回每天都在草原上演着,一个生命的逝去让其他生灵得以延续,而又会有众多生命诞生在充满爱和苦难的羊群。(撰文、供图:武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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