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杰锐评】法国的“春天”来了吗？

　　巴黎的十月，空气里飘着焚烧垃圾桶的焦糊味。法国南部小城利摩日那座熬过两次世界大战的市政厅钟楼，在一把火里塌了。10月17日，55万人走上街头，2397人被捕，997名警察和宪兵受伤；一周之后的24日，数十万民众再次在法国各地集结，1314人被捕，53名警察受伤。巴黎、马赛、里昂、波尔多等地再次出现催泪瓦斯、水炮和路障，马赛有人焚烧垃圾桶，波尔多蒙面示威者拆下店铺围板搭建街垒。若只看街头，这更像1848年法国二月革命的某个章节，而不是一个自诩“自由民主样板”的国家在二十一世纪的日常。 

近日法国多地发生游行示威和抗议活动 图：央视新闻

　　但真正耐人寻味的画面出现在抗议前夜。爱丽舍宫的主人被拍到在席琳·迪翁的演唱会上，于私人包厢里跟着节奏鼓掌，神态松弛。几个小时后，他的国家进入“战争状态”。巴黎北部一场抗议集会的组织者莉娜·贝尔纳在接受英国《星期日邮报》采访时，把马克龙夫妇比作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他们似乎认为一切都没有问题。”这句话随后在法国社交媒体上被大量转发。历史当然不会简单重复，但舞台布景的相似度，有时高得令人不适。 

　　法国的“春天”，是账单上的春天。2026年9月，法国能源价格同比上涨21.3%，石油产品涨了36.2%，柴油涨了44.1%，汽油涨了25.7%。天然气参考售价从年初到10月累计攀升42.4%，许多家庭不得不“每天只开几个小时暖气”。通胀的刀刃精准地落在那些开车上班、冬天要取暖、月底要付电费的人身上。当“购买力”从统计术语变成一种切肤之痛，街头的愤怒就不再需要剧本。 

法国杜乐丽花园附近的一处路障燃起熊熊大火 图：路透社

　　这种压力并不止于法国的边界。就在利摩日钟楼坍塌的同一天，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等多个欧洲国家的街头同样挤满了人。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摆在桌面上：9月欧元区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8.9%，整体通胀被推高到3.8%，创下近三年新高；27个成员国中，有23个国家的通胀率较前一个月继续上升。德国的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4.9%，矿物油产品涨幅超过50%；意大利通胀率冲到4.2%，西班牙达到5.0%；英国能源监管机构把年度能源价格上限又上调了4%，典型家庭一年要多付60英镑。从巴黎到罗马，从马德里到伦敦，账单在涨，暖气在调低，街头的怒火在同一个季节里被同一种东西点燃。马克龙本人对此心知肚明——他在抗议次日宣布将访问海湾国家，“以确保法国能源供应”。一个把“价值观外交”挂在嘴边的国家，最终不得不飞往海湾去谈能源，这本身就是对“战略自主”最诚实的注释。 

杜邦-埃尼昂在社交媒体上抨击欧洲对俄罗斯制裁 图：X

　　那么，这把火是谁点的？巴黎的决策者们未必会给出这个答案，但账本自己会说话。法国站队乌克兰、追随对俄制裁，切断的是一条曾经廉价而稳定的能源通道。法国反对党领袖、2027年总统候选人杜邦-埃尼昂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天然气价格的攀升“这正是欧洲领导人拒绝在乌克兰实现和平、拒绝取消对俄制裁的具体结果……这是经济和社会自杀。”从北溪管道到中东油路，从制裁清单到能源期货，每一步都被包装成“价值观外交”，而每一步的成本，最终都落在加油站和电费单上。四处点火的战略惯性，终于把火星溅回了自家的油箱。 

示威者在巴黎一家被洗劫的商店前奔跑 图：美联社

　　更值得玩味的是话语与现实的落差。一个把“自由”“人权”挂在嘴边的国家，当街头出现抗议时，总统的第一反应是“绝不容忍”，总理警告“不受暴力恐吓”。而同样一批政治精英，在面对中国台湾、香港、新疆、西藏事务时，却时常展现出另一种“关切”姿态：巴黎市议会曾给十四世达赖授“荣誉市民”；2025年5月，马克龙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把台湾与乌克兰并置。对他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指手画脚时，姿态可以很轻盈；轮到自己国家的市政厅被烧、警察受伤、未成年人占了被捕者的86%，那份轻盈就忽然消失了。所谓“战略自主”，如果只用来解释对外姿态的摇摆，而解释不了对内治理的失灵，它就更像一件外交礼服，而不是一件过冬的棉衣。 

法国首都市中心的车辆起火，商店遭受严重物质损坏。图：法新社

　　凡尔赛宫的金色大门，从来不会因为外面的面包价格而自动打开。路易十四时代如此，今天未必有本质不同。区别只在于，当年宫廷的奢华靠农民供养，如今政治精英的“松弛感”靠的是另一种距离：演唱会包厢与利摩日钟楼之间的距离，爱丽舍宫的晚宴与“每天只开几小时暖气”的家庭之间的距离。马克龙在抗议前夜的演唱会画面之所以刺痛法国舆论，恰恰是因为它泄露了一种状态：在账单堆积、公共服务恶化、街头怒火逼近燃点的时候，治理者依然相信自己活在另一个时区里。 

　　法国的“春天”来了吗？但这才刚刚入冬，还不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它是能源账单的春天，是街头怒火的春天，是“自由民主”自我叙事在市政厅的浓烟里接受压力测试的春天。当反噬以最朴素的方式抵达——不是通过外交照会，而是通过每一升柴油、每一立方米天然气——那些在包厢里鼓掌的人或许终将发现，舞台的边界，从来不会比民意更宽广。（中国西藏网 文/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