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航青少年成长”系列报道之一：当“掉队”的学生找到自己的跑道

　　编者按：中高考圆满落幕，考生们交出了青春的学业答卷，而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长更是贯穿青春之路，值得家庭、学校与社会久久守护的重要课题。

　　青春期是少年身心蜕变、探索自我的关键阶段，成长中难免遭遇情绪波动、认知困惑、自我调适等成长难题。这并非所谓的“叛逆”，而是青少年在成长蜕变中，渴望被理解、被接纳、被引导的真实心声，也是他们探索自我、适配成长的必经过程。

　　为守护少年成长，助力青少年筑牢心理根基、绽放青春光彩，央广网记者深入校园一线，采访青少年学子、一线教师与心理专家，解读青春期成长规律，挖掘青少年成长中的心理需求，普及科学的心理疏导方法、家庭教育方式与校园呵护举措，引导青少年正视成长困惑、接纳自我成长，在专属的人生赛道上自信奔跑、向阳生长。

　　央广网北京7月8日消息（记者刘保奇 张胜坡）张子淳清楚地记得，在读初中时，他与教室里的课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膜。

　　“那时我对数理化没有太多的喜欢，但每天都要刷大量的题，自己明知结局不会太圆满，还是在被推着走。”他说话语速不快，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概括那段并不平静的时光。

　　中考成绩出来后，那个不理想的分数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三年里所有他努力过却收效甚微的日夜。如果沿着既定轨道继续走下去，他将进入一所普通高中，继续奋战三年。但张子淳做了一个不同的选择——转入一所名为益田翰德学校国际部（威力塔斯课程中心）。这不是“逃离”，而是一场“寻找”：“当一个孩子被传统标尺量出‘不合格’，是否还有另一条路？”

　　答案正在越来越多家庭的摸索中浮现。

　　从“问题少年”到“完整的人”

　　与张子淳成绩差不同，陈帅每周都在挑战学校的底线。私藏手机、半夜翻墙、不遵守宿舍规定，回忆起那段日子，陈帅的妈妈用“间歇性发作”来形容儿子的状态：“他的叛逆总是不定期间歇性发作，总想挑战下成年人的底线，试探规则的边界。”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熄灯后。老师们发现陈帅不在宿舍，骑自行车把方圆十里的网吧、电影院翻了个遍。凌晨4点，他们回校才发现，他蒙着被子躲在同学床上。陈帅的父母赶往学校路上，心情特别复杂，感觉特别对不起老师。

　　该校副校长祁洋至今记得，当陈帅妈妈赶到学校时，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陈帅妈妈相信，儿子并非坏孩子。“私藏手机也不只是玩，也是为了和校外的老师联系。有时翻墙出去，会给生病的同学买药。”她说，自己也是又生气又委屈，但会和学校的老师打好配合，到嘴边的狠话会完全换一套。

　　类似的故事在这所学校并不罕见。校长冯龙把威力塔斯定位为“小而精”，因为学校办学十几年来，至今在校生不足百人，但他能保证，“每个学生都能被看到”。

　　“我们注重对每个学生的关心和陪伴，确保每位孩子都感到被重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因材施教。”在他看来，“因材施教”是每个教育工作者的理念，但也可以说是梦想，因为真正做到，并非易事。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恰恰是许多受挫（性格独立的）孩子最渴望的东西。陈帅曾对妈妈说“我喜欢这里的老师”，就是这句话，让陈帅妈妈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决定之一。

　　“孩子特别渴望被看见、有温度的教育方式。”陈帅妈妈说，她发现孩子在学习这件事上开窍比较晚，有时孩子也会问：“为什么别人那么轻松，我却总需要很努力才能学会。”

　　然而，这个决定背后还有一个令人揪心的事实：“从小我就发现孩子在学习这件事上开窍比较晚，他自己也会问我为什么别人那么轻松，我却总需要很努力才能学会。”

　　陈帅的妈妈坦言，陈帅九年级入学时，数学基础薄弱到打二十多分，问的问题是“π是什么”。甚至，她怀疑孩子从没上过初中数学课。但她更相信，孩子逻辑思维发育得晚，但总有开窍的时候。令她感动的是，儿子愿意用努力弥补。陈帅曾问她：“妈妈你相不相信，我做的数学题纸能从地面摞到房顶？”

　　后来，这个初中时连π都不知道的男孩，最后SAT（学术能力评估测试）考了1490，数学满分800，他考了790分。之后，他在大学三年级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拿到几百万美元的投资。妈妈回忆儿子大三休学时的情景：“孩子语气平静地说，我在商学院，自己在做一个项目，我想把它好好地做起来。”

　　让“我不行”变成“我能行”

　　副校长马辉在威力塔斯工作11年，见过太多刚来时“缺乏自信、在原学校遭受挫折”的学生。

　　在他看来，这个年代的孩子“不缺物质享受，缺的是精神上的满足”。他常跟学生讲：“父母可以提供物质支持，却无法替代精神上的满足。只有当你真正独立完成某事，赢得他人的尊重和认可时，才会体会到那种精神充实。”

　　让他感到幸运的是，这套理念有来自学校的制度化的支撑。威力塔斯采用多元化的评价体系，“80%的成绩来自于日常课堂参与——准时出勤、认真做笔记、课堂积极互动、按时完成作业，只有20%来自期末考试。”马辉会向每个新生明确传达：“只要认真参与学习的过程，每位同学都可以拿到中等以上的成绩。”

　　马辉班上有个高二男生，两年前刚从国外转来，家庭条件优越，但物质条件并没有转化为学习上的自信。“数学学得一塌糊涂，到后来基本上不想上学了，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来的闯入者，是个失败的学生。”他说。

　　但转到新学校后，变化悄然发生。这个学生在这里看到了与自己类似经历的同学。“不同于传统学霸，这里的学生往往看似漫不经心自由随意，却充满学习动力，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可以证明自己，而证明的标尺不只有分数。”马辉说。

　　这名学生的数学成绩第一年就拿了A，连他父亲都不敢相信。马辉清楚他的底子，更清楚转变如何发生：“我知道他数学基础薄弱，但我告诉他，只要他认真听课，参与度高，在老师辅导下及时完成作业，成绩就会上升，可以拿到80%的综合评价分数。”

　　“关键在于，要让孩子意识到自己‘能学会’。”在马辉看来，当学生意识到通过努力，成绩可以由弱变强，而孩子父亲也会为他的进步感到骄傲。这就形成了一个正向的循环。

　　一年之内，这名学生从“跟不上”冲到班级前三名。“因为他有了良好的学习习惯。”马辉说，学校最注重的是学习态度和学习习惯，而非只看重学习能力。能力因人而异，但态度和习惯可以通过沟通和及时的管理都可以做到，而这与成绩紧密相关。

　　马辉的观察是，这类孩子的根源在于缺乏学习自信，学校通过调整内容难度和及时的帮助与真诚的鼓励评价，每个孩子的自信都可以被调引出来。当孩子们感受到真诚的尊重和热情的帮助，他们的学术血脉被觉醒，这时候老师们在处理情绪时，更着力教给孩子“如何做人、如何处理事务”，原来桀骜不驯的少年就变成了可以和善对话的知性少年。许多家长“尽管优秀，却没给孩子建立思想价值观”，学校正是要补这一课。

　　马辉见过很多类似的学生。他回忆，一位同学擅长画画，学校围绕她发起为白血病儿童服务的慈善项目，让她主要负责策划和执行。项目结束后，该学生不仅技能提升，还获得大量关注和认可，自信心极大增强。

　　马辉记得，学校还有个“Big Break Show”活动，最初为一位需要帮助的女孩发起，最终成了所有参与学生的“成就作品”。马辉把这叫作“利用舞台效应”：“我们满足学生个性化的兴趣需求。他们智商并无问题，只是缺乏自信。当别人认可他们的时候，精气神就起来了。”

　　从闯祸的少年，到“思想贡献者”

　　张子淳从小贪玩，但却喜爱冰球。十七岁时，他靠打冰球入选了国家青年队。

　　用张子淳的话说，自律性“大概从高三、大一才开始培养”，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随遇而安，一天天地过”。这恰恰是教育最棘手的问题——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而学”的孩子，该如何点燃内心的火苗？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在学校对数学、物理提不起兴趣的少年，在进入威力塔斯后，他发现自己喜欢抽象的逻辑推演，喜欢探究物质世界背后的规律。在学校，他组织发起成立了物理社团，带领同学们研究电路板，这份迟来的兴趣一旦被点燃，便迅速生长。

　　高中毕业后，张子淳申请到了全美排名前三十的高校，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数学专业。这是他在初中时避之不及的学科。本科阶段的学习进一步打开了他的视野，他对物理学的兴趣也愈发浓厚。后来，他又成功申请到全美排名前十的高校，攻读物理类相关专业。

　　从“对数理化没有太多喜欢”到选择数学和物理作为深造方向，这个转变看似戏剧化，却有着内在的逻辑。马辉分析称，“当孩子不再被逼着学，而是自己想去学，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帅的成长同样提供了另一种答案：“从时常闯祸的少年，到能与父母平等对话的‘思想贡献者’。”

　　陈帅妈妈一直见证着他的变化。“以前他是倾听者，后来慢慢成了聊天中的贡献者。他结合课程知识，从全球视角反观中华文化、中国历史，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才是孩子真正需要的能力。”她说。

　　“批判性思维、国际视野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如今陈帅经常在知识和观念上反哺我们，这是我们家长特别开心的时候。”陈帅妈妈说。

　　同一颗种子能开出不同的花

　　当一个孩子不适应传统评价体系，是否就此走入“次选”？在校长冯龙看来，他办学的目的不是讲述“学渣逆袭”的励志故事，而是想确认一件事：“当教育的土壤改变了，同一颗种子会不会开出完全不同的花。”

　　陈帅妈妈至今庆幸当初的选择。她记得，儿子探校后那句简单的话，“我喜欢这里的老师”。

　　冯龙将学校的教育哲学概括为“家庭氛围”：“我们希望创建一个规模虽小但精致、充满家庭氛围的学校。师生之间、家校之间，都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相互关爱。”

　　冯龙表示，在威力塔斯，教师从周日到下周周四都住在学校。这种全日制浸润式陪伴，是建立信任的前提，而不是“这是你该做的事，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式的责任倾轧。

　　“面对新生，你只需诚恳地问一句：你想不想学好？”冯龙说，学生只要态度端正，习惯好，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成绩就不会差。此外，老师还会缓解孩子的思想包袱，这样学生的能量密码就会被打开。

　　“我们注重学习态度，如果学生不迟到、做笔记、按时交作业，这些都作为评分标准。”冯龙说，学校关键在于培养学生学习习惯的过程。“没有孩子不想学业优秀，教育的目的不是证明学生不行，而是要唤醒他们的自信，培养‘我要学’的自主学习意愿。”他说。

　　在他看来，关键在于培养学习信心的过程，因为没有孩子不想学业优秀得到认可。如果课程难度和进度不符合孩子的实际能力，孩子会逐渐失去兴趣。刚一开始学习时，孩子就遭受自我怀疑甚至是批评，就会丧失动力。

　　马辉的观察朴素却有说服力：“被认为‘学习不好’的孩子，缺的往往不是能力，而是一个让能力被看到、让努力有反馈的通道。”

　　陈帅的故事有力地揭示了这一点。陈帅的妈妈回忆，儿子大三休学创业时的情景，语气平静：“孩子说，我在商学院，自己在做一个项目，想把它好好做起来。他讲到了自己的使命感。”那个曾在闯祸中试探边界的少年，找到了愿意投入的方向。

　　张子淳也同样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喜欢的数学和物理，如今，这些成了他愿意深入探索的学术领域。面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转变，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对自己诚实地接纳。“我只是可能更适合另外的方式。”他说。

　　（文中张子淳、陈帅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