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枚像章到第一百万枚像章——赵步长教授的红色情结

　　赵步长，心脑血管病专家、企业家，步长制药创始人。耄耋之年的赵步长教授，近日专程回到山东菏泽。这里有一座他亲手创建的毛主席像章纪念馆。    

　　走进馆内，赵步长在那幅由十八万九千三百枚像章拼缀而成的《万里长城》前站了很久。灯光下，一枚枚小小的像章紧紧相连，连成蜿蜒的山河。 

菏泽毛泽东主席像章馆内，毛主席雕像和由毛主席像章组成的《万里长城》 摄影：毕然

　　这座收藏着一百三十万枚像章的纪念馆，真正的起点远在新疆阿勒泰草原。那时赵步长还年轻，骑马出诊，穿行于牧区之间。牧民拿不出诊费，病愈之后便从胸前、从毡房的墙上取下一枚毛主席像章，双手递到他手里。没有多余的言语，一枚像章就是全部的感激。他一枚一枚收下，一直珍藏着。 

由不同形制大小的毛主席像章组成的《万里长城》局部 摄影：毕然

　　记者问他，你对毛主席为什么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他答得毫不犹豫：“因为没有毛主席，我就没学上。” 

　　1958年，赵步长被保送进入西安医学院。今天的人很难真正体会，这在当时对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意味着什么。那不只是一次升学，而是一扇门豁然打开。一个原本没有太多选择的孩子，从此可以读书、学医、远行，重新书写自己的人生。他将这份恩情记了一辈子。 

　　1963年大学毕业，赵步长奔赴新疆阿勒泰。从终南山到阿勒泰，数千公里。彼时的阿勒泰环境艰苦，医疗资源匮乏。没有担架便砍树枝自扎，不分科便一人兼内、外、妇、儿各科，牧区遥远便骑马出诊。当地人给他和妻子取了一个朴素的称呼——“120老黄牛”。 

　　牛不言语，只埋头苦干，这一干便是十八年。 

赵步长年轻时参加义诊活动

　　赵步长的红色情结是一种生命经验。更准确地说，是一代普通中国人理解自身命运、与时代建立关系的一种方式。 

　　对赵步长这一代人来说，国家从来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进入个人生命的具体存在：是教育机会，是工作安排，是社会流动，是人生道路的重新书写。红色也不只是一个历史符号，它曾经意味着一种人生方向、一种价值秩序，也是一种普通人对于公平、机会和未来的朴素期待。这份红色情结，因此不再是单个人的情感偏好，而是一个时代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人格结构。 

赵步长出诊

　　赵步长性格果决，认准之事鲜少更改。毕业时组织号召去新疆，他去了；后来组织让回来，他便回来；五十多岁，许多人正谋划安稳退休，他却选择从头创业；2008年起开始做公益，一直坚持到今天。只要是认准了对社会有益，他愿意一直干下去。 

　　他还有一个特点：较真。 

　　收藏像章较真，一枚一枚收集了半个多世纪；办学校较真，没有教材就自己编，没有校舍就自己背石头建；做企业较真，八十多岁的人，凌晨还在改稿。他随身携带反复修改的书稿《赵步长教授谈管理》，其中有一句：“企运同国运相依，初心与民心相融。”单独看去像是一句企业理念，但放诸赵步长八十余载人生，它是一位老人对自身命运的深切体认。 

赵步长（中）在山东步长制药有限公司GMP生产基地奠基仪式上

　　他从不认为自己只是“挣来”了什么，而是始终铭记自己曾经“得到”过什么。一个只看见自身奋斗的人，容易将成功视作个人能力的明证；而一个始终记得自己曾被扶助的人，才会不断追问：我还能留下些什么？ 

　　受惠而知恩，知恩而思报，功成而不忘其本。这是理解他身上浓厚红色情结的一把钥匙。 

　　在阿勒泰，他受命创办卫生学校。师资不足便既当校长又兼班主任，校舍不够便带领学生背石添瓦，没有哈萨克语医学教材便亲手编写。后来，这所学校培养了两千余名医务人员，散布于草原与乡间。 

　　多年之后企业初具规模，他又创办了一所大学。一次他到菏泽工厂，甫一进门工人们突然齐刷刷站起：“校长好！”他愣了一下。厂长告诉他，这些工人中许多都是他学校毕业的学生。他旋即明了，开怀大笑。那一刻无需任何解释，一个曾被时代打开人生之门的孩子，又亲手为他人推开了新的门扉。 

赵步长在步长大学第三期培训班授课

　　企业壮大之后，他倡导的“共铸中国心”公益活动自2008年持续至今，将一批又一批医生送往基层与边疆。年轻时策马行走于阿勒泰草原的那位医生，后来得以带去更多的人。 

　　因自己读过书所以办学，因自己当过边疆医生所送医生去边疆，因自己历经贫困所以愿让更多普通孩子拥有机会——感恩最终化为责任，责任最终化为给予。这或许正是赵步长教授红色情结最动人的地方。 

　　最初的那枚像章来自牧民之手，经由普通人的佩戴、赠与与保存，最终凝为一个私人的生命印记。几十年放不下一份情感，必定是因为那份情感曾经真实地浸润过他的生命。八十余载倏忽而过，赵步长拥有的愈来愈多，但他最不舍得放下的，仍是一个贫寒孩子曾从伟人那里得到的恩情。 

　　而在那座像章馆里，最珍贵的或许并不是那一百三十万枚伟人像章，而是它们背后始终没有改变的一颗心：一个人走得再远，也不能忘记自己最初是怎样出发的。（中国西藏网 记者/毕然 未署名图片由北京同心共铸公益基金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