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三江源头的生命接力

生死时速，抢救新生儿。玉树州人民医院供图

　　6月24日凌晨，高原暴雨如注，气温骤降。一辆车在雨幕中疾驰，车里坐着北京市第六批援青医疗队队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儿童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方伯梁。手机里，值班医师的声音急促而焦灼：“方老师，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收了个刚出生的新生儿，全身青紫、呼吸窘迫，胸片提示大量气胸，情况危急！”

　　新生儿大量气胸——胸腔内的气体压迫着娇嫩的肺叶和心脏，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让这条刚刚降临的小生命戛然而止。在海拔近4000米的玉树，氧气本就稀薄，新生儿对缺氧的耐受度远低于平原，病情恶化的速度往往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车未停稳，方伯梁已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头发和外套，他浑然不觉，脚步越迈越快。

　　玉树藏族自治州人民医院病房的暖箱里，小生命全身青紫，胸廓微弱起伏。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一路下跌。

　　“准备胸腔穿刺包！”方伯梁一边快速洗手消毒，一边沉声指令。他扫过胸片，又仔细检查患儿体征，几秒钟内便做出判断：必须立即穿刺排气减压，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就在器械准备的间隙，方伯梁做了一个决定——这台手术，让本院藏族医师卓玛才藏主操作，他全程带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每一次抢救，都是一次现场教学。这是方伯梁常说的话。从北京到玉树，他带来的不仅是医术，更是一份“传帮带”的使命。

　　“卓玛，定位第二肋间锁骨中线处，注意进针角度，要稳、要准。”方伯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定海神针稳住整个病房的节奏。他站在卓玛才藏身旁，目光紧盯着每一个操作细节，时而轻声纠正手法，时而讲解要点，时而提醒高原新生儿气胸的特殊注意事项。

　　卓玛才藏的手起初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新生儿胸腔穿刺。但在方伯梁沉稳的指导下，她的动作渐渐笃定。消毒、铺巾、局麻、穿刺……每一步都严格按规范实施。

　　穿刺针进入胸腔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气体顺着导管缓缓引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奇迹在众人眼前一点点发生：患儿青紫的嘴唇先泛起一丝粉红，憋闷的胸廓慢慢舒展，呼吸变得有力而规律，那张原本青紫发绀的小脸，透出新生儿特有的粉嫩红润。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一路攀升，稳稳停在安全范围内。

　　滴滴—监护仪的声音不再刺耳，变成了生命最动听的节拍。

　　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卓玛才藏抬起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里却闪着光。方伯梁看着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不是方伯梁第一次深夜紧急出诊。援青以来，他通过“导师制+师带徒”模式，把国家儿童医学中心最先进的诊疗规范和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玉树本地医务人员。小到每个操作细节，大到整套救治流程，他都手把手地教。

　　这场雨夜中的营救，正是北京市医疗人才“组团式”援青的生动缩影。自2016年以来，一批批北京医疗专家跨越千里，从首都来到雪域高原。他们帮助玉树州人民医院建成危重新生儿救治中心等重点学科，开展新技术数百项，填补了高原医疗领域多项空白。如今，“大病不出州”正在从愿景变为现实。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方伯梁走出医院，深吸一口雨后清冽的高原空气。远处，雪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三江源头的大地正在苏醒。他知道，这样的深夜急救未来还会有很多次；但他更知道，随着本地医疗队伍的成长，越来越多的生命奇迹，将由玉树的医生们亲手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