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车巴河
一条河流从远古的时光里踏歌而来,满载两岸的绝世美景和村寨的蝶变,迅疾地湮没在苍烟洮水里。
数次与之相遇,皆是一段宿命的延伸。
逆流而上,每次远望那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巨大的轰鸣声把我从梦乡中惊醒,伴随我逆行的河流,清澈而澄明,弛缓有度,像一位隔世的哲人。
从扎古录镇出发,驱车穿越车巴沟的刀告和尼巴两镇,把目光汇聚到车巴河的源头,两条溪流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地汇合,一路奔涌向前,把探源的我们远远地抛在身后。
在江车村的河道旁,在百年村寨尼巴村,还是紧贴河流的龙多和盘桥两村,我整天目睹这条河的百转千回和蜿蜒曲折,闭上眼眸就能聆听到一条不离不弃的河流,已冲破我梦的故园,成为今夜娓娓道来的主题。
行走康多峡
远望幽长曲径,康多峡掩藏在云海中。
把众生的探寻之梦,在细雨蒙蒙中极力拉长。
穿过美仁的胸膛,目光穿峡而过,两侧树木耸立,如千万将士列装出阵,身披五彩斑斓的甲胄,在流水淙淙与山岚呼啸中,发出铿锵誓言。
整个峡谷云深雾锁,不见森林草木,只闻自然王国的生灵的吟唱,一片鸟语的协奏曲,百鸟欢歌的天堂。
旭日东升,云蒸霞蔚,康多峡面目初露,道路两侧悬崖峭壁,松涛阵阵,桦树叶红似血,整个山峦叠翠,如梦如幻,如诗如画,呵,一幅江河壮美图。
似前世的约定,或是今世的夙愿,时光之辙推送我步入澄明世界,一片大光明、大气场的灵魂栖息地。
沉静其中,似置身尘埃之外,在空濛气流中自由呼吸,狂放而歌,瞬间邀来怀素狂放挥毫,谢灵运登高沉吟,偌大一片山水田园绝境,一群缪斯的诗歌盛宴。
一阵羊群的咩咩之声,将我遐思的神经唤醒,眼前已是群山之巅,多玛村在四山环抱中幸福的抖动身子,把晨光中最美的容颜呈现给众生。
木西合畅想
有风声从耳畔吹过,那个离我最近的羊群感到一阵颤栗。
木西合,木西合,我由远及近的宿命,在不停地呼唤中穿越130公里寻觅这遥远边界的奇迹。
伫立在青海久治县的边缘门堂乡黄河的对岸,满目的萧瑟之气和河水的呜咽声,站在甘青交界最冷的旷野上我让羊群驱动光影,让马蹄踩动夕光里的孤寂。
我想起多年前陪同友人靠近它坚硬而凌冽的骨头,在寻找爱与温暖的路上遭遇狂雪和飓风的侵袭,我们就是那个残冬最后的雪豹,与悬空的鹰隼和山冈上嗥叫的野狼对峙,相互发出抗命的低吼。
车身已穿越木拉和西合强,把悠长的影子像箭簇一样射向远方,那埋藏在雪野里的赞格尔塘裸露它憨厚的牙齿。
一道墨迹从西南方向快速移动,那就是草原人的魂,一群瞬间迸发力量的精灵,在哞叫中发出雪域最动人的号角。那座惊为天神的秋龙山峰,在4789米的高度,让生命在极限中焕发生存的希冀。
我在梦幻中触摸藏原羚低沉的呼吸,似有灵鸟的歌唱滑过耳鼓,在我起伏的胸口萦绕着。我在山莺的尖叫中醒来,远处黄昏里凸现的七仙女峰横亘而来,猛烈地撞击着我惊恐的眼眸,此生就此相遇,没有海誓山盟的预约,没有与生俱来的执念,就这样唐突地邂逅,很像我前世的缘分,顷刻间弥漫开来。
那七个仙女飞翔的姿态如同尘世的壮美画卷,在我仰望的眼神里和堆积成山的云朵一起跌宕起伏,那七个雕像如妙不可言的梦境,倏忽间成为我对木西合这块神秘之域的七种入世的眷恋。
采日玛走笔
在首曲南畔,晨曦中的采日玛张开惺忪的脸庞,那一百万亩的草场身披万丈霞光,把身旁寂静的黄河涂抹成流动的铜胄和黄金铠甲,近乎格萨尔王出征时的威武与雄壮。
这是整个夏天采日玛最旺盛的时刻,雨水中暂次饱满起来的采日玛、乃尔玛尕玛、乃尔玛贡玛、秀昌、麦尔果五位兄弟,在东边裸露神采的若尔盖,伸展修长的臂膀,把唐克小镇以西的首曲相拥入怀,把烟火里逐渐成熟的采日玛用温暖的手掌高高擎起,那鹰隼的翅膀瞬间覆盖大片的草原,而格桑花迅疾的长势和打开的芬芳,在辽阔的玛曲独放异彩。
伫立在采日玛村的牧帐前,我想起河对面的齐哈玛还沉浸在云雾的弥漫中,数个时辰未露容颜,像一位待嫁的新娘,羞怯地掩藏身段,把哈达一样飘曳的黄河呈现沧桑尘寰。那西边隔河相望的求吉玛在怅惘中凝视着,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回首北望,我的眼眸飘落在山岗的一片滚动的云朵上,那远处潮湿的气息透过曼日玛乔科湿地奔涌而来,连同大野里驰骋的马匹和牦牛的蹄音,顷刻间闯入我单薄的思绪和眩晕的脑海。
抑或是一场梦魇,把我多年的念想和牵挂全部掏空,就在今夜的篝火与锅庄中尽情演绎,在青稞酒的波光和民歌的悠扬中藏匿自己。
大水渔场
那是玛曲县城郊的一大片草场,在初秋的凉风中摇曳。
一群人,一群朗诵着草原的诗句,缪斯的孩子们,纯净地睁大眼睛,要把这片大水渔场的欢腾景象镶嵌入梦境。
做一个自由飞翔的云雀或蹁跹在花蕊上的小昆虫吧,那样舒展的打开自己,才是生命极致的表演。
我想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一段旧时光,像幻影一样萦绕在我记忆的库存。
大水渔场像一只古船,横亘在玛曲南部的边缘地带,侧耳倾听,夜色中灯火璀璨,民歌悠悠。
清晨驱车而至,渔场水气升腾,浓雾空蒙,恍如仙境,我等已为仙客。
那红鳟鱼或金鳟鱼舒缓的游弋,在沁入骨穴的清冽中搏击风浪,或聚首密语,或鱼翔浅底。
一群群灵动的精灵上下翻飞,恍惚间似一束束金色或紫色的光芒,瞬间洞穿了那一排排河床栅栏,连同我们专注的神情飞跃而上,迅疾地进入更宽阔的河道逍遥去了。
午后的阳光里我们眯起眼眸,就像一群穿越季节的鱼儿,把一个个收获的梦和留恋的情愫,抛进让人激情荡漾的大水渔场,去拜谒和拥抱创造高原养鱼奇迹的老人,那个戴着冰块一样厚度眼镜的渔业专家阮亚寿先生。
与这片草原一起成长,一起老去的是阮亚寿雪山一样倔强的骨骼和黄河一样旷远的梦想。
黄河桥头
河水依然暴涨,玛曲在深秋的寒风里打着冷颤。
在早晨的迷雾中穿过黄河,向各自远旅的目的地飞驰而去,一眨眼就如同一条墨线在草原上画出弧度,书写一段青藏腹地的旅行笔记。
无法想象我们的不期而遇,是在海拔3500米的尼玛小镇。
这个草原上的弹丸之地,两个逗留的身影孤独地徘徊不定。
也许是秋天玛曲逼近苍凉的肤色,感动着游弋在桥边的游子,那目光闪烁着对草原的执念和难忘割舍的眷恋。这里鹰飞草长,空旷的大野是一个游子最温暖的栖息地。
有人在午后袒露胸襟,举着酒盏,听着格萨尔的弹唱,在泪眼婆娑中舞动满负沧桑的身形,那扎西和央宗喂养的格桑次第绽放,我已嗅到飘溢的花香,而那个游子已醉卧黄河桥头。
远望母亲河狂放奔涌而去,那个游子是否和我一样,在偌大的草原上,那夜色凝重的牧帐里汇聚四方来客,聆听首曲走远的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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