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的强巴卓嘎生在西藏自治区山南市扎囊县,长在织机旁。这一年,她正式接手家里的强巴林氆氇编织农民专业合作社,村里80多户群众的生计,都系在这氆氇之上。
这个数字她记在心里,但眼前的事更紧迫——父亲嘎玛罗布守了30多年的老厂房,织出来的氆氇厚、硬、颜色沉,一般只能作为传统藏装的原材料。“只做传统氆氇,不是增收的好门路。”她把话说得很直。

图为强巴卓嘎(右二)向记者介绍产品。人民网记者 次仁罗布摄
强巴卓嘎指着老织机说:“传统氆氇全部是纯手工编织的,相对比较厚重、粗糙,在加工产品时有很大的局限性,一般只做传统藏装,重要节假日人们才穿,利用率并不高。我们要做的是符合当下市场需要的产品,这样才能卖得好,也能卖得远。所以,我想从内地引进机器,进行改良。”

图为手工编织的藏式毛毡。人民网记者 次仁罗布摄
父亲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便和她一起开始创新。但不是所有人都支持。
矛盾的第一道裂缝,是从“机器”开始的。“机器织的还是氆氇吗?”“机器把活干了,我们干啥?”村民的疑问不是没道理——扎囊氆氇的手工基因刻在骨头里,有一套传了上千年的工序,2012年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群众生计凭的就是这双手。
强巴卓嘎没争辩。她先干了件事:扩建厂房。老厂房留着,给老手艺人继续用;新厂房另起,原料区、生产区、展销区、会客区分得清清楚楚。“要确保传统老手艺人依旧能生产,也要确保新机器有地方待,我不会让你们失业。”谁都听出她这句话的分量。

图为工人操作机器编织氆氇。人民网记者 次仁罗布摄
新机器来了,大家围着那个“大家伙”犯了难。“都不会用!”强巴卓嘎笑了笑,带着大家一起学新技术,很快年轻人上了手。
第二道裂痕更深——染色外包。
传统氆氇的染色用当地矿物、植物,一道工序养活不少人。强巴卓嘎要和父亲把它外包出去,改用扎花代替染色。“大家非常反对。”她说,“这意味着很多人的生计来源被剥夺了。”
但她算的是另一笔账——环保账,长远账。“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倒逼的结果是,村民开始学扎花。这门新技能上手之后,大家才发现:扎花做出来的图案更精细,颜色更稳,而且不用再蹲在染缸边上呛得咳嗽。慢慢地,反对的声音少了。
真正的转机是订单说话。
机器织的氆氇薄了、软了,颜色也多了。原来只能做藏袍的东西,现在能做围巾、包包、文创产品。

图为顾客挑选产品。人民网记者 次仁罗布摄
强巴卓嘎拿起一块邦典介绍:“这是藏族妇女日常的必需品,但不少游客买回去当桌布,也好看。用途多了,销量就上去了。”
合作社还跟内地企业签了合作,为旅拍店供应服装。“市面上的旅拍藏装良莠不齐,我们就在这方面下功夫,坚持做正宗藏装,既有收入,也让更多人了解原汁原味的藏文化。”她说这话的时候,展柜旁边有游客正在挑选手提包。
如今走进强巴林合作社的车间,能看到两幅画面并存:一边是老织机“咔嗒咔嗒”,老手艺人脚踩踏板,手里梭子来回飞,熟悉的纺织声千年未变;另一边是新机器运转,年轻人盯着操作台。
年轻的旦增曲培在这里工作了10年,他边缝制衣领边说:“现在一个月收入有8000多,有时候订单多了,收入接近1万。”
父亲嘎玛罗布话并不多,但看着现在的景象,他说:“能卖出去,带着大家一起赚钱,就是好东西。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还是要多支持。”

图为琳琅满目的氆氇产品在展厅内售卖。人民网记者 次仁罗布摄
扎囊氆氇的故事在这个29岁的姑娘身上延续——她拿着父辈传下来的织机,一边守着老手艺不肯丢,一边拽着大家往新路上走。这条路从千年历史出发,走上电商模式,从80多户群众的生计到游客的背包和餐桌。路不长,就在家门口的厂房和快递点之间;路也不短,要走的人还得一步一步来。
目前,整个扎囊县有4000多人从事氆氇编织和销售工作,氆氇产业已成为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同时,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扎囊氆氇也成为了游客喜爱的旅游纪念品,进一步推动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
嘎玛罗布用粗糙的双手抚摸氆氇,经线是棉的,纬线是毛的,一横一竖间,织出了新东西。(吴雨仁 李海霞 次仁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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