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高山云雾之下,绿色林海之中,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勒布沟。在这里,门巴族群众中流传着三兄弟退伍还乡的故事。旦增加措、次仁石达、多吉旦增,这三个亲兄弟先后穿上军装,走进军营,退伍后,回到家乡,建设家乡。
大哥搞直播,让山外的订单飞进深山峡谷;二哥巡山林,用脚步在边境线上踩出一条条巡边路;三弟开办机械租赁公司,把挖掘机开进固边兴边的建设工地。三种选择,同一个方向:守好家门口的国土,过好家门口的日子。
从军营到峡谷:
一句嘱托,三种回答
勒布沟位于错那市境内,海拔从沟口的2400多米抬升到山口的5000多米,森林覆盖率极高。这里距中印边境线不远。
三兄弟的父亲早年担任过勒门巴民族乡乡长,走村入户、调解纠纷、领着群众修路架桥。30年前,父亲不幸去世,家境一度拮据,但父亲忙碌的身影和家对面军营的号声,始终留在三兄弟的记忆里。
2007年,大哥旦增加措第一个报名参军,去了阿里,成为一名边防武警战士。高原风沙大,站岗巡逻苦,两年服役期让他练出了一股韧劲。退伍后,他在山南市区做过几年辅警教练,收入稳定,心里却总不踏实。2015年,他辞职回乡。
二哥次仁石达紧随其后入伍,成为自治区武警某部的一名战士。退役后,他又在措美县当辅警,一干数年。2015年,他也回到了勒布沟。
三弟多吉旦增2018年从拉萨职业技术学院汽修专业毕业后,随即报名参军。哥哥们都穿过军装,他也不愿落下。服役期间训练强度大,他撑不住的时候,就想起二哥送他参军时临别说的那句话:“到部队要能吃苦,好好干。”退役后,他在山南当过专职消防员,出过火警、救过人,最终也回到了勒布沟。
大哥旦增加措:
方寸直播间展现高原大美
回乡的头几年,旦增加措的事业并不顺。他开过农家乐,客人稀稀拉拉;又贷款买了翻斗车跑运输,给施工队拉土拉水泥,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无论多累,他都不在乎。部队教会他的韧劲,全用在了这些活计上。
转机出现在2023年底。他开始用手机拍短视频、做直播,没有团队,也没有话术,镜头对准的正是勒布沟的日常:云海穿峡谷、茶树挂露珠,还有门巴族老人唱的萨玛酒歌。
勒布沟的茶叶本就有名气,“雪域毛峰”“雪域勒红”曾摘得北京国际茶叶展特别金奖,但市场化程度一直不高。看准这一点,旦增加措把采茶、炒茶全过程搬进直播间。网友隔着屏幕,看鲜叶在铁锅里旋转翻飞,看茶农额头上的汗,仿佛能闻到茶香。订单慢慢来了,回头客也多了。
但他心里还有更长远的打算。现在运输仍是主业,直播是副业。等路修得更好、游客更多,他还是想回来把民宿做好。“直播是让外面的人看见勒布沟,修路是让外面的人走进勒布沟,民宿是让外面的人住进勒布沟。”谈起未来,旦增加措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习惯性地搭在膝上——那是军营刻进骨子里的坐姿。他眼神锐利,古铜色的“国”字脸上充满了自信。
二哥次仁石达:
45公里巡护线上的“铁”脚板
次仁石达回乡后,成了乡里公益林管护站的专职护林员,兼护边员。勒布沟有36万亩原始森林,山高谷深,林密路险。他负责的巡护路线中,最长的一条有45公里,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才能返回。
夏天要盯着施工队,避免施工过程中破坏生态环境;日常要监测树木长势、防控外来物种入侵;最要紧的,是在树干和石壁上喷绘国旗标识,让每一寸国土都“看得见”。十年下来,他对这条巡边线摸得门儿清:哪儿能躲雨,乌云聚到什么程度会下大雨,心里都有数。
“以前巡边是泥泞小道,一脚踩下去,泥没过脚脖子。现在很多地方能开车了,国家把路修到了家门口。”他说。从2015年至今,他没有落下过一次巡护。
2019年,勒布沟的搬迁与建设项目开工。在次仁石达看来,国家的投入是“外力”,护边员每一趟巡逻、每一个脚印才是“内力”。“外力帮我们把路修好、房子盖好,内力得靠我们自己。”次仁石达说着,拍了拍胸脯,圆圆的脸上堆满了微笑。
三弟多吉旦增:
挖掘机上的“新边防”
多吉旦增回乡后,先后干过护边员、网格员。行走起坐间,他至今也保留着部队的习惯,走路时手贴裤缝,坐时双手搭着膝。日子踏实,但他觉得还能再多做点什么。
错那建市,麻麻门巴民族乡的建设全面铺开时,工地上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来回穿梭。多吉旦增脑子一动:这些机器,他懂啊。汽修专业出身,在部队干的也是机械保养和维修,他想自己干。
在兄弟姐妹们的帮助下,加上退伍费,他筹钱买了第一台挖掘机,后来慢慢添置了装载机、运输车,机械租赁公司就这么干起来了。几年来,公司参与过乡里的茶园扩建、道路硬化、防洪堤修建等工程,还有边境小康村提升工程等,处处离不开这些机械。
招人时,他优先聘用本地退役军人和困难群众,手把手教技术,让大家在家门口挣上钱。乡里道路抢险、应急抢修,他从不计较报酬,一个电话,人到了,车也到了。
“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多吉旦增平时话虽不多,但做起事来让人放心,让人安心。
车辆沿峡谷穿林而上,新修的柏油马路通向山外。军营的印记留在三兄弟的履历里,也留在举手投足间,更是刻进生活的日常,融进固边兴边的行动里。
和这三兄弟一样,无数普通人就在这群山之中,守在他们的家乡,像界碑一样,守着祖国的壮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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