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把握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深刻内涵

　　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是全体中华儿女共同确认自身归属、理解共同历史、分享文化意义、形成价值共识并追求共同未来的精神世界。它回答了几个基本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何处来，我们为什么能够共同生活，我们准备共同走向何方。可以说，共有精神家园越牢固，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基础就越深厚。

　　共有精神家园的关键词：文明、历史与认同

　　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需要理解中华民族形成和发展的道理、学理、哲理。这个理论框架可以概括为“文明—历史—认同”三个彼此不能割裂的层次。文明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层文化结构，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自古延续至今、从未中断的文明，中华文明的人口载体，在古代是“天下之人”，在现代是“中华民族”；历史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时间结构，中华大地上不同地区、不同人群，因共同的历史经历与历史命运，被整合为一个国家、一个共同体；认同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主体结构，回答了中华民族在近代历史语境中如何从自在走向自觉。

　　没有文明的历史，只是事件的机械排列，无法解释历史延续背后的价值结构和文化机制；没有历史的文明，则容易成为脱离具体社会过程的抽象概念，无法说明文明如何通过交往、冲突、融合和制度变迁不断演化发展；没有认同的文明和历史，则可能只是知识对象，尚未转化为社会成员的现实归属和行动自觉。

　　由此可见，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需要完成三个相互衔接的理论和实践任务。第一，立足中华民族整体视角，把握中华文明的基本性质，说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和发展所依托的是怎样一种文明结构。第二，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说明各民族如何在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共同开拓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伟大的民族精神。第三，在深化文明和历史认知的基础上，引导各族人民自觉确认、积极建设和共同维护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增进“五个认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文明、历史和认同由此形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条：文明提供共同体的文化基因，历史呈现共同体的生成过程，认同则赋予共同体以现实主体性。

　　共有精神家园的文明之根

　　中华民族共同体是各民族在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形成的命运共同体，其根基就在于中华文明。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深刻指出，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这一重大论断，为我们深刻理解中华文明提供了基本理论坐标。

　　连续性：共有精神家园具有深厚的时间根基。共有精神家园必须建立在历史连续性之上。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不意味着历史从未发生断裂、冲突和变迁，而是指文明的基本价值结构、文字传统、历史意识和政治文化等，在反复重构中，保持了相对稳定的延续。朝代可以更替，政治中心可以迁移，人口可以迁徙，社会制度也会变化，但是中华文明并未因为某一次政治分裂或外部冲击而彻底中断。相反，新的政治力量往往会主动进入中华文明的历史秩序，继承前代典章制度，重建统一国家，并把自身纳入正统叙事之中。这种历史连续性使今天的人们能够把远古、古代、近代和现代中国理解为一个相互联系的历史过程，共同体成员不只是共同生活于现在，也共同拥有可以追溯的过去和继往开来的未来。

　　创新性：共有精神家园不是静止的文化遗产。真正具有生命力的文明，不是拒绝变化，而是能够在变化中不断更新自身。中华文明在不同历史时期不断吸收新的生产方式、文化思想、政治制度、技术知识和艺术形式。外来文化进入中国之后，并非只是被原样接受，而是往往在与本土传统的互动中发生重新解释和创造性转化。佛教中国化、不同区域文化的相互吸收、近代以来对现代科学与哲学思想的学习，都体现了中华文明在保持主体性的同时展开自我更新的能力。构筑共有精神家园，既要保护文化根脉，也要创造新的共同文化。因此，共有精神家园不能被理解为对某种固定传统形式的机械复制，而是要进入现代生活，回应工业化、城市化、数字化和全球化带来的新问题，不断产生新的时代精神。

　　统一性：共同体具有超越局部差异的整体结构。中华文明的统一性，并非指历史上始终处于完全统一状态，也不是否认存在差异，而是指即使出现政治分裂，逐鹿九州，问鼎中原，各政治力量也把重新统一视为终极目标。统一不仅表现为疆域和政权的统一，也表现为文字、制度、历史叙事和政治理想的相互联系，这是中华文明的核心政治取向。

　　包容性：差异能够被纳入共同文明。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长期延续，与其强大的包容和整合能力密切相关。唐代韩愈所说“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清代雍正帝关于“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的论述，都反映了一种以文化实践而非血缘亲疏作为群体归属依据的传统。这使得文化边界具有“可进入性”，政治共同体具有吸纳性，为不同群体逐渐融入统一文明提供了重要条件。这种包容性也意味着，构筑共有精神家园不是消弥差异，而是形成一种能够容纳差异、解释差异、并把差异转化为共同资源的整体结构。

　　和平性：和平、和睦、和谐是中华文明传承至今的理念。和平性并不是说中国历史上没有战争，而是说在文明价值层面，武力征服通常不能单独构成稳定统治的正当性。持久的秩序，体现在制度认同、文化认同、社会安定等方方面面。共有精神家园以平等、尊重、互助和共同发展为基础，各族人民在共同生活中建立信任，在共同利益中形成责任，在共同奋斗中增进情感。

　　中华民族历史观与“五个认同”

　　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不能把中国历史仅仅讲成中原王朝内部的历史，也不能简单地把边疆地区和少数民族作为外部力量或者被动对象。“共同”是一种历史事实和分析方法。构筑共有精神家园，要求我们从中华民族整体出发，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发生学。

　　中华民族历史观的核心命题之一，是解释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如何以自身方式走向现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是一个双重发生过程：一方面是各民族数千年交往交流交融形成的自在的共同体，另一方面是近代以来面对民族危亡和现代国家体系构建而形成的自觉的共同体。只有把长时段文明整合与近代民族意识觉醒结合起来，才能完整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与发展。其中关键的一环，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革命、建设、改革和新时代的伟大实践，由此完成了中华文明、中华民族与现代国家之间的重新结合。古老文明不只是文化遗产，而成为现代国家的文明根基；中华民族不只是文化意义上的历史群体，而成为拥有主权国家和共同政治目标的现代主体。共有精神家园因而具有鲜明的现代政治内容，集中体现为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认同。

　　中国共产党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从共有精神家园角度看，“两个结合”的理论意义在于确立主体性。所谓主体性，是指一个国家和民族能够从自身历史经验、现实问题和文化传统出发理解世界、解释自己并选择发展道路。共有精神家园必须体现这种主体性。它既不能建立在排斥一切外来文明成果的封闭文化观上，也不能建立在对自身文明缺乏信心的文化依附上。真正的文化自信，是能够以开放态度吸收人类文明成果，同时保持解释自身历史、决定自身道路和创造自身未来的能力。由此，我们可以更深刻地理解，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是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必经之路。（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党委常委、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