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时光
18岁那年我应征入伍,来到遥远的西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新兵连的生活很快使我从一个稚嫩柔弱的青涩少年蜕变成为了一名铮铮铁骨的钢铁战士。初上高原,首先要战胜高原反应的第一关,呼吸困难、头昏头痛、胸闷气喘……这些症状每个人都会经历。高原上的生活与之前的幻想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我对这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充满了好奇。
高原上气压低,做饭、煮面条要用高压锅、气化炉才能煮熟。水的沸点也低,烧开的水只能达到80多摄氏度。冬天昼间最高气温5摄氏度,夜间骤降到零下30多摄氏度。新兵连好多新战士的耳朵、手指、脚趾都生了冻疮,红肿痛痒,要表面结痂,蜕一层皮才能痊愈。
新兵连军事训练严肃紧张、极度疲惫。早上出操回来洗漱后,把军被、大衣叠成豆腐块,毛巾和漱口缸必须摆放成一条直线,室内始终保持纤尘不染。训练之余,班长总是让大家整理内务,磨练我们的意志和耐心。每周有一晚写家信时间,给家人报平安,舒缓想家的情绪。
从日喀则市区到团部驻地有很长一段路程,一路上寒风凛冽、尘土飞扬。挤在大篷车里,虽然身穿棉大衣、绒裤、大头鞋,但双脚至全身还是刺骨冰冷。尽管战士们全身上下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仍然斗志昂扬、歌声嘹亮,随着海拔的逐渐升高,战士们也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高原反应。
团里对新兵进行了二次分配,我被分到三连。到了连队,正赶上改建塑料大棚,以前竹制的要全部升级换代为钢筋焊接,为防止生锈,领导要求钢管表面用一层塑料纸缠裹起来。温室框架焊好,班长在乒乓球桌上用电熨斗烫接好薄膜,全连官兵在无风沙的上午协力覆盖,两边棚拉平整后,再用沙袋压实。
连队伙食基本上还是以罐头、干菜、海带和木耳为主。夏季七、八月份可以吃到连队温室大棚种植的大白菜、菠菜、莴笋、黄瓜、辣椒、茄子等。这些在内地极其普通的蔬菜,在高原上却是珍馐,因为这些蔬菜是连队官兵在海拔4600多米的地方亲手种植的。看着这些绿油油的鲜嫩蔬菜,让人感动,更敬畏生命的伟大和顽强。
在野外驻训或巡逻途中,战士们会利用休息间隙捡拾可食野蘑菇,很快可食野蘑菇在炊事班长手里就变成了一道美味佳肴——红烧猪肉罐头炖蘑菇。这道菜汤鲜味美,饭桌上不留一丁点的残渣,用连长的四川话说就是:“味道巴适惨了,不摆了。”
每年老兵退役前夕,拉萨来的车队会给团里运来大量主副食,有大米、面粉、各种罐头。大雪封山前,军区还会送来一批冻猪肉、冻鸡、冻鸭,团后勤处会及时分拨到各个单位。连长在第一时间组织战士们分割,腌制一星期后,再用地柏崖枝熏制成腊肉,晾晒在储藏室里。这些自制烟熏腊肉,是战士们入冬后的主要肉食,炖粉条、炖海带或大杂烩。冬季每星期一次的大锅菜,那个味道才叫爽。每每想起这道类似火锅的美食,我都垂涎欲滴。
服役期间,我先后到过3家单位,无论身在哪个岗位,我始终如一块长城基石般尽忠于军人职责,用自己无悔的青春热血,践行一名高原战士的铮铮誓言。
你能否想象孤寂至极限是种什么样的体会,在连队除了部队的官兵,常年见不到外人,只能通过卫星电视和《新闻联播》感受外面世界的精彩。我曾经待过的哨所,离县城60多公里,距连队30公里,交通不便。每次团里给养车到哨所,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带战士们去城里采购生活日用品,往往一个战士就要买一麻袋物品。
我通过《解放军报》和《军事报道》的相关新闻得知,如今连队、哨所的人居环境和后勤保障力度飞跃提升,国家电网和宽带网络已通达连队。文化娱乐设施齐全,连队建有图书室、计算机学习室、练功房。班上通上了暖气,配有便携式制氧机,战士们随时可以补充氧气。连队新建的太阳能浴室,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扰战士们的洗澡难题。野外拉练、驻训、边防巡逻时能吃上自热食品。这些生活工作环境的改善,是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
如今我已退役20余年,我的灵魂依然坚守在曾经服役的雪域高原,怀念当年那些与干菜罐头相依为命的日子。有时我也会到超市,买几个军用罐头和压缩干粮回味军旅生活,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我的家乡有“冬早蔬菜之乡”的美誉,这里的无公害冬早蔬菜深受国内外客商青睐和喜爱,而我却吃不到当年高原蔬菜的香甜。虽然解甲多年,始终不改兵心本色,它已融进血液、根植于骨髓。
高原、边关是我生命中永恒的主题,军旅是我此生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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