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华】下一个上海，会出现在新疆戈壁上吗?

　　中华煌煌五千年，最繁华的城市，有谁？

　　长安？八街九陌，锦天绣地。

　　洛阳？软红十丈，火树银花。

　　扬州？二分明月，万商云集。

　　一座城的崛起与繁荣，有时是山河形胜，有时是舟车便利，甚至，有时只是一次改朝换代。

　　河改一次道，路换一次向，就会有新城拔地而起，旧城悄然退场。

　　这些城，因何而兴？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一次，其中有些名字可能不在你熟悉的名单里。

　　比如，新疆巴里坤。

　　　（一）一座城，因粮因路而兴

　　城市，是人类聚居的地方，可城市不是天生的。

　　人先得定居、种粮，才聚得起来。种粮靠水，但有的地方水热太足，草木疯长，难以垦荒。

　　新石器时代的人，手里只有石斧。一棵树，几十天砍不倒。一个树根，怎么也刨不出来。根本没法开垦。

　　土要松，水要够，树不能太密。中国哪些地方符合这三条？

　　往西看。关中。八百里秦川。黄土松软，树稀草浅。

　　往东看。中原。黄河冲积的平地。一马平川，土厚水近。

　　而这两片平原的中心城市，也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印记——

　　长安、洛阳。

　　可风水轮流转。地理优势，不是永久的。

　　早先那些难以开垦的地方，比如四川盆地、江南丘陵，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后来居上。

　　关中平原呢？土地就那么大，发展已达上限。

　　盛唐长安，人口过了百万。

　　百万张嘴，关中养不起。粮要从四川运，穿秦岭，绕渭水；粮要从东边来，则需从黄河逆流而上，穿三门峡，运到长安。

　　粮不够，柴也不够。秦岭北麓的植被，砍了几百年。深山数十里内，几乎没有木头。溪流也浅了，水也少了。

　　洛阳的情况类似。四面环山，盆地不大，养活百万人口，同样吃力。

　　到了南宋，江南起来了。“苏湖熟，天下足”——经济总量，冠居全国。

　　随着手工商业的发展，货要走，人要动。运输的重要性，已经丝毫不亚于农业生产。

　　从古至今，水运成本低，载货量大。古欧洲的经济重镇，大多围着地中海。

　　中国近一千年，水运看一条河——隋炀帝开凿，后经历代整治而成的大运河。它把长江和黄河连在一起。扬州，就卡在这条河最要紧的位置上。

　　于是，扬州左手牵着江南的粮，右手握着运河的船。天下的货，经她门前过。从此扬州成为了中国重要的经济中心。

　　直到近代。

　　太平天国运动兴起，漕运受重创；再加上黄河改道、海运兴起、铁路铺开，运输不再完全依靠运河。

　　面朝大海的上海，接住了新的时代。

　　所以说，一座城能不能成为中心，要看两件事：一是产得出，二是运得走。

　　产得出，是粮，是货，是人养得起；

　　运得走，是河，是路，是货散得开。

　　几千年过去，河改了道，帆换了向，但有两个问题没变：粮在哪里，路往何方。

　　（二）一座城，向算向电而聚

　　每一次文明变革，都会伴随新城市崛起。

　　农业时代，长安坐镇。工业时代，上海登场。

　　那下一次，会是谁？

　　要回答“下一个在哪”，先得回答“我们在哪”。

　　这问题并不好答。

　　概括历史容易，总结当下难，预测未来更难。

　　信息时代？人工智能时代？这个时代，标签不少。

　　但标签背后的根本是：产什么？怎么运？

　　如果这个时代重要的产出，正在从粮、货，转向算力，那么算力的尽头是什么？

　　是电力。

　　2025年，中国仅算力中心总用电量达1700亿千瓦时，到2030年预计达8000亿千瓦时，接近三峡水电站全年发电量的8倍。

　　电，是未来世界的核心资源。

　　过去几千年，城市跟着路走，跟着河走，跟着港口走。

　　可未来的电，不看河，不看海，不看码头。它看天，看风，看太阳。

　　西部有一批这样的地方，正在被风和光推到台前。

　　比如乌兰察布。风大、光强，气候冷凉，过去是“中国薯都”。如今绿电占比67%，算力规模19万P（P是衡量计算机系统算力的一种度量单位），智算占比超90%，全国首个数据中心绿电直连项目就落在这里。

　　这不是孤例。往西看，风光更集中、腹地更开阔的地方还有一批。新疆巴里坤，就是其中之一。

　　巴里坤这三个字，大部分人听着陌生。可南宋设上海镇的时候，上海这两个字，其实也没多少人听过。

　　要了解巴里坤，首先要看懂她的地形。

　　这里“三山夹两盆”。三列山平行站着，中间夹出两个盆地：巴里坤盆地和三塘湖盆地。巴里坤盆地养人，三塘湖盆地养风。

　　冷空气从北面灌进来，穿过三塘湖盆地的山口，被挤，被压，这叫狭管效应。三塘湖的风，一年有效风速超过7300小时，是新疆九大风区里最稳的那一类。

　　光也沾地形的好处。这片地方干旱少雨，云薄，天透，海拔又高，太阳直晒下来，不打折扣。

　　三塘湖年日照3170-3380小时，年均太阳辐射总量居全疆前列。

　　头顶强光、大风，放在古代，肯定不是宜居之地。但文明迭代，会带来重新洗牌。

　　自然资源不会自己变成城市。

　　风机立起来，光伏板铺开，换流站建起来，工程队、运维队一批批开进来。

　　中东部央国企的人来了，宿舍区的灯亮了，街边饭馆冒起热气，宾馆门口停满车，修车的、跑运输的、做小生意的也跟着聚过来。

　　人来了，城才有热气。

　　产什么解决了。下一个问题，是怎么运。

　　这更好解决。

　　古代粮食陆路运输成本高，损耗大。水路同样不易。

　　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大运河，是人工开凿，地势高低起伏。尤其是在山东丘陵地带，船经常需要“爬坡”。

　　怎么爬？筑水坝把水放掉，用烂泥和水草铺成斜坡。用人和牛把船拖上去。整条京杭运河上的漕工多的时候有上百万人。古人说“一斗粟，一斗金”，就是源于此。

　　可电不同，输送用特高压输电线路，虽然也有成本，但显然比开船筑河低得多，也快得多。

　　巴里坤到重庆，两千多公里，电走一趟只要7毫秒。人眨一下眼的工夫，电已经在这条线上跑了57趟。

　　巴里坤不是第一次被路选中。

　　古代丝绸之路上，驼队从这里出发，驮丝绸，驮茶，驮盐。驿站有人，店里有灶火。

　　后来路改了向，海运起来，铁路铺开，驼铃远了，城也静了。

　　现在，风变成电，光变成电。从换流站出去，到重庆落地。

　　路不再是驼道，是特高压线。曾经因路而兴，因路而静，如今又因路而新。

　　（三）一座城，凭风凭光而新

　　有人问：绿电，凭什么代表未来？

　　翻翻历史，答案一目了然。

　　文明进步的方向，往往是用更少的代价，获取更多的能量。

　　地球上大部分可利用能源，都来自太阳能的转化，它们的转化形式和效率各有差异。

　　农业是种植植物，从植物里获取能量。植物能量从哪来？太阳。这叫光合作用，是太阳能的转化。

　　畜牧业呢？牲畜吃植物，食肉动物吃食草动物。这是太阳能的二次转化。

　　工业时代，要烧煤，烧油。煤炭、石油则是远古生物固定的太阳能，是多轮转化后的储能。

　　再来看看“绿电”：光伏光热直接捕获太阳辐射热量。

　　风能则是利用太阳照射造成的地表冷热不均，驱动大气运动，再提取能量。

　　社会发展的方向是：更快，更省，更高效。绿电，符合这个方向。

　　况且石油煤炭，几乎不可再生。

　　太阳今天出来，明天还出来。风今天吹，明天还吹，用之不竭。

　　最重要的是，工业革命以来，化石能源提高了效率，也付出了代价。

　　二百多年来，地球平均气温，抬升超过1℃。在自然周期地质史上，这种升温速度，前所未有。

　　工业革命让文明跑得更快，也让文明第一次跑到了自己造出来的悬崖边上。

　　气候不会等我们商量。冰川不会等我们投票。

　　所以，绿电不是一道选择题。它是历史翻到这一页时，那个必然的答案。

　　变化尚未完成，但已经在发生。

　　风电场里，有本地农牧民做巡检，家门口有了稳当活。装备制造园区里，本地用工一年年扩，培训上岗，叶片、塔筒在本地造，风电装备从无到有，产业链拉起来了。

　　换流站里，年轻人守着屏幕。风光不只是送出去的电，也是留下来的工作。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

　　历史给巴里坤之类的西部地区递来了机会。但抓住机会的，是人。

　　是那些在戈壁上竖起风机的人。是那些在换流站里拧紧螺栓的人。是那些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巡检设备的人。

　　风不会自己变成电，太阳也不会自己走进城市的灯里。是人把风和光，用了起来。

　　巴里坤还是巴里坤，风还是那阵风，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变的是人——是人把风和光接了过来，把这片戈壁，接进了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