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之上，一梦20年

斯朗旺扎在做火车行驶前的检查工作。受访者供图

　　1992年，斯朗旺扎5岁，在西藏自治区昌都市洛隆县的老家骑马放牧。他的世界是雪山、草场和牛羊，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骑马才能抵达的乡镇。

　　有一天，他偶然看到一张火车的图片，跑去问老师：“火车是啥？”老师想了想说：“火车比你家的马跑得快。”

　　斯朗旺扎无法想象，一个“比马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时的他不会想到，这条画在纸上的“铁龙”，将在未来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2004年，初中毕业的斯朗旺扎面临人生第一次选择。恰逢兰州铁路相关学校在西藏招生，他懵懵懂懂地报了名，专业一栏写着“热力机车”。

　　斯朗旺扎只身从洛隆县出发，坐汽车到拉萨，又从西藏拉萨转车到青海格尔木，再从格尔木换乘前往兰州。整整6天，这个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高原之外的距离。到了学校他才知道，热力机车专业培养的是火车司机。他有些恍惚，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火车图片。

　　2007年，斯朗旺扎毕业，被分配到西宁机务段。两年的学员期满后，他成为了一名货运火车司机。他想考客车司机，却因为汉语成绩不太理想，理论考试一次次卡住。他白天跟车、晚上学汉语，别人学一遍他学三遍，直到2013年才终于通过考试。

　　2014年，斯朗旺扎调到格尔木机务段。作为副司机，他第一次值乘从格尔木站到拉萨站的客运列车。

　　火车驶上青藏铁路，昆仑山、唐古拉山从车窗两侧掠过。驾驶室里，斯朗旺扎心跳得厉害，就像第一次骑马那样紧张。那个骑马放牧的藏族少年，此刻正驾驶着“钢铁巨龙”穿越世界屋脊。本该他休息的时候，却兴奋得一直盯着火车行进的方向，他盼着天快亮，盼着快一点到拉萨站。

　　19年的职业生涯里，斯朗旺扎见证了驾驶室里的巨大变化：操作系统越来越智能，操作规范越来越精细，安全系数越来越高。而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家乡。

　　青藏铁路全线通车20年来，进出藏旅客超过4100万人次，货物突破1亿吨。他当年从昌都到兰州走了整整6天，如今从拉萨乘复兴号到格尔木只需6个多小时。

　　作为第一个走出洛隆县到外地求学的孩子，斯朗旺扎每次回村，都有学生家长拿着志愿表找他：“你帮我勾几个跟火车相关的专业。”正是这条“天路”，让高原的孩子有了出走远方的梦。

　　在斯朗旺扎看来，青藏铁路不只拉近了地理距离，更拉近了人心。成为一名火车司机后，他结识了天南海北的同事和朋友，汉族、回族、蒙古族……逢年过节，互致问候。他说，这条路像一座桥梁，让不同民族的人们走在上面，看见彼此，理解彼此。

　　2020年，斯朗旺扎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面对记者“是时代选择了你，还是你追赶上了时代”的问题，他说：“正是因为党和国家的政策，我才有机会从马背上走到驾驶室。”

　　20年前，青藏铁路为西藏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的门。20年间，无数个“斯朗旺扎”在这条路上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这条路从一张图片上的幻影，变成了他脚下最坚实的轨道，承载着他的人生，也承载着一个高原民族的梦想，驶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