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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发布时间:2022-05-10 10:18:00来源: 西藏日报

  进藏工作十余年,西藏的美景看过不少,时下正是柳绽新绿、花吐芬芳的好时光,我却因工作缠身而无法远行。甜茶馆中与一藏族同事聊起此事,不免抱怨了两句,孰料同事说,美景岂在远处?拉萨市曲水县就有个“桃花村”,眼下正是桃花烂漫的时节,何不抽半天时间前往一游?

  据说“桃花村”真名叫做色麦村,坐落在318国道旁。

  第二天一早,我便出发了。

  驾车行驶在路上,心中的欢喜无以言表,不一时便到了传说中的“桃花村”。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枝粉桃白李从临街的院落中伸出,向游客招着手。将车停在“桃花村凉粉店”前,进门叫上一碗凉粉,一份煮土豆。厨房中,厨师阿佳忙碌着从淡绿色半透明的凉粉垛上刨出细长条来,盘于碗中,撒上一小撮鹅黄色的姜丝,挤入酱油、醋等调料,最后,再舀上一小勺自制的辣椒油。吃上一口,凉丝丝的爽滑口感与淡淡的绿豆清香充斥着口腔,谁料就在下一秒,一股热辣已蹿至鼻根喉头,我忍不住呛咳起来,一把将碗推开,刚想抱怨太辣,那呛辣却在舌根兀自化作激爽与畅快,忍不住大呼过瘾,又一把把碗拉了回来。据说煮土豆是此店一绝,客人来此必点,可眼前的土豆却被大小不一地胡乱切了一通,土豆表面的点点黑梗都没择,看得我不禁皱起了眉头。随手夹起一块,入口却香糯得出奇,又忍不住满口赞叹了起来。吃完踱至门口,木架上的小竹筐里堆着野桃干。桃干比鸽子蛋略大些,干黄皱缩,细细的黄色绒毛在阳光下隐约闪烁。放入口中,随津液濡湿,一点点桃子的清香味儿化开,仅此一点点,比过了超市货架上,红绿闪亮的塑料包装袋里,十几种香精糖料腌渍而成、甜到齁的果干。这里的野桃干也只是随意封存了些乡野、艳阳、山泉与谷风而已。

  驱车前往不远处的河谷看桃花,车行至下坡的岔口时,翠柳掩映中闪出绯桃一片,似绝代佳人正走出碧纱橱,流霞溢彩照亮了荒谷,夭夭灼灼占尽了春风。

  小心翼翼驶下土坡,停车坝上,下车观景。谷中春和景明,山抹微云,黑黝黝的土地上,一排排新植的小桃树挺拔茁壮,远远望去有上千株之多,簇簇深粉色的桃花开至荼蘼。李白曾有诗云:“美人如花隔云端”,此言甚妙。赏花亦如赏美人,隔得远了,云鬟雾鬓,走得近了,脂粉俗物。近观这片小桃林,美则美矣,只可惜人工种植的痕迹太过明显,失了野趣。倒是孤零零站在土埂边上的一株野桃树,拧麻花似的扭着粗黑的老干,清清淡淡地开出一树粉白来,一阵风吹来,花瓣飘落一地。艳阳下,嫩叶正在老枝间勃勃萌发,鸟儿在枝上来回跳跃,婉转地唱着山野小调,不时将细长的嘴探入花心深处。

  沿土埂向前,行至小桃林深处已是意兴阑珊,正欲折返,衣衫却被斜枝钩住,原来是渠边一棵奇形怪状的老杨树要留客。渠边一连好几株老杨树,树干都足有成人的几抱粗,全被斫了头,低低扭扭地斜长开去。有的树中心有黑乎乎的大洞,有的甚至被雷劈得仅剩半副身架,却依旧从断头处发出丛丛新干来,枝叶葱茏、亭亭如盖。拍着斑驳陆离的老树干绕行一周,在树干上找到了垫脚的凹陷,手拉断枝一跃而上,几步窜上树桠,将头探出密叶向远处眺望,前路已所剩无几。下树继续前行,行至桃林尽头时有铁丝网拦路,透过网眼下探,一江春水碧连天。

  出小桃林往东走,远远望见一铁索桥。桥头立有石碑,上书“玉曲吊桥”。桥两头由一排数十根锈红的铁索牵拉,桥面以稀疏钢条做底,上铺木板。木板经风吹日晒有几块已经残朽。正值中午,四顾无人,我站在桥头犹豫了一会儿,伸脚试探踩了几下木板,手扶着铁锁一点点蹭上了吊桥。从木板间的缝隙下窥,百丈之下乱石磊磊,白花花耀得眼晕。往前走江风呼呼吹翻了帽檐,吊桥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一点点摸行至江心,下望漫江碧透,漩涡白浪,拥拥呼呼向东奔流而去。站在江心北望,有巨石似一大蟾蜍,正匍匐岸边饮水。只见其上尖下宽,四肢俨然,背黄若有铜钱纹,右上侧一小洞做目,中间一大洞当嘴,正对江一通狂饮。

  过江左转,土路窄险需缓缓而行,随脚底滑落的黄沙下视,悬崖千尺、峭壁嶙峋,谷底的雅江犹如一条碧绿的丝带飘向远方。正行走间,忽觉地下似有雷声隐动,右转遥望一瀑布挂于对面崖壁之上,从山顶的两块巨石间飞流而下,水声轰鸣,水花四溅,艳阳下腾起水晕光雾。游客稳坐不远处的石滩上,一脸痴迷地盯着飞瀑光雾,半晌未动,任凭水雾一点点浸湿衣衫。

  再次回到吊桥时,往来桥上的村民一下子多了起来。十余人同在桥上穿梭,吊桥在半空中飘来荡去,犹如乱风中的飞帆。

  回到车上,我不愿离去,只因心生疑惑。此行所见野桃树不过八九棵,传说中的“桃花村”难道就是一片人工种植的小桃林吗?莫非找错了地方?返程行车约十余里,隔窗左望,不远处另有一村庄坐落于山坡之上,暮霭中,绿柳如烟、粉桃如醉、屋舍俨然、土地平旷。此刻的我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急急忙忙去找下坡的路,可沿高速前行几十里也未见可下行的岔口,眼看天色已晚,只得无功而返。返回拉萨后向同事说及此事,同事说我确实没找对地方,但他曾去过的那个“桃花村”也并非是我返程时所见,而是过了色麦村继续向前约十余里处。待到抽出时间再度重游,已是十几日之后。路过上次返程时所遇村落,煌煌白日之下遥望,桃花落尽,也不过是一寻常村落而已。按照同事所说,到达色麦村之后又继续前行十里,路两侧并未见到有任何村庄,再往前行就到尼木县境内了。苦搜无果,再次返回色麦村已是饥肠辘辘,到凉粉店吃凉粉时,遇见两位肩挎摄像机的驴友,称“桃花村”就在上次去过的瀑布背后,过山就可以看见。不过如今桃花已谢,去了也是无趣。闻此只好悻悻而返,心想那便静待来年好了。

(责编: 常邦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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