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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北的沙会不会吹到北京?这个问题,他一“答”就是十五年

发布时间:2021-10-26 16:09:00来源: 四川日报


治理前若尔盖县麦溪镇黑河村治理前。


若尔盖县麦溪镇黑河村治理后。

  鄢武先察看沙障情况。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川西北的沙会不会吹到北京?”十几年前,当沙尘暴席卷我国北方地区,惶恐中,有人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一问激起千层浪,四川组织科考团,省林科院从事森林培育的鄢武先被“抓壮丁”,踏上了川西北防沙治沙科研之旅,问题一“答”至今,已有15年之久,他也从曾经的“沙小白”成长为“治沙大牛”。

  日前,国家林草局发布2021年重点推广林草科技成果,鄢武先主持的“川西北高寒沙地林草植被恢复技术研究与示范”项目榜上有名。“这是几年前就取得的科研成果,现在面临的是新课题。”10月20日,记者在省林科院办公楼见到了这位川西北防沙治沙研究的探路者,他摆摆手谦虚道。

  人物简介

  鄢武先,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林研所所长,二级研究员,川西北沙化治理研究的探路者、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主持开展川西北沙化土地治理技术研究,解决了我国“高海拔、低积温”沙地生态治理重大技术难题。

  初识“沙害”,他惊呆了:

  沙丘像幽灵,几夜大风就能刮来“一座楼”

  “我以为这辈子就干森林培育了,没想到后来与沙结缘。”给记者泡上一杯茶,鄢武先讲起他初识“沙害”的经历。

  1985年,年仅19岁的鄢武先从省林业学校林学专业毕业,进入省林科所(现省林科院)从事森林培育工作,一干就是20余年。虽然他爬过不少高山草原,却从未见过川西北沙化景象。直到2005年前后,北京及周边地区屡遭沙尘暴袭扰的报道见诸媒体,举国关注。当时有专家学者提问:“川西北的沙会不会吹到北京?”

  四川“坐”不住了,把林业、农业等部门找来一问,竟没有一个确切答案。2007年,四川省组织林业、农业、气象、地质、水文等人员,开展川西北地区沙化科学考察。正在搞森林培育的鄢武先,被“抓”进了科考团。

  汽车颠簸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红原县。鄢武先下车一瞅,惊呆了:“过去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北方的沙漠,没想到这里也有沙丘,有几十米高。”鄢武先说,川西北的沙丘就像幽灵,处于流动状态。一阵大风吹来,漫天浑浊,沙丘旁的公路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被沙覆盖了,几夜大风就能刮来“一座楼”。

  土地沙化,困扰着当地牧民生产生活。“牛羊今天还吃得好好的,一阵风吹来,草全被沙子覆盖了。”一位牧民告诉他。

  从红原县到若尔盖县,再到阿坝县,此次科考之旅,鄢武先除了看见移动沙丘,更多的是看到了地表裸露的沙斑。“总体来讲,川西北沙化还是处于初始期。”鄢武先说,虽然当地沙化点多面广,但大多还是沙斑,沙丘只在局部地区分布,有土壤基础,有植物分布,可防可治。

  此后几年,科考团对川西北地区的沙化现状、发生规律、影响及危害、沙化与牧民生产生活的关系等进行了多次考察,形成了考察报告,并送往北京,请了六七位院士共同分析研判。

  院士们也给出了积极判断:相比北方沙区,川西北水热条件更利于植被生长,要尽快治理。沙化治理是一项重大生态工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听了这番话,鄢武先激动万分,认为自己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和义务。从北京回来,他立即向省林科院领导表明了自己想继续从事川西北沙化防治研究的想法,领导欣然同意。

  2007年底,省里开了防沙治沙大会,启动了省级防沙治沙工程,省级财政此后每年拿出一定资金给予支持。

  鄢武先也从省林科院和大专院校“拉”来一批人,组建了防沙治沙研究团队,从沙化规律认识、治理方式、治理生态成效等方面开展科学研究,川西北防沙治沙驶入快车道。

  与沙作战,他乐此不疲:

  实验室挠破头也没辙,牧民一句话解开难题

  防沙治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面临三大难题。

  第一大难题,是流沙固定难。通过查阅学习北方治沙经验,鄢武先发现,固定流沙的原理简单,就是在沙区设沙障:先按照“2米×2米”左右的方格在沙地上打好桩,然后围绕这些桩像编栅栏一样编织沙障,再在方格中植灌种草。

  但要找到适合的编织材料却非易事。木材和竹子材料紧缺,远距离运输成本高,塑料对环境不友好。“当时我们坐在实验室,挠破了头都没想出办法。”鄢武先说。

  一次,鄢武先带领团队听取牧民意见。“为啥不试试柳条?!”牧民的这句话提供了新思路。原来,当地生长着一种灌木高山柳,采伐后生长迅速,其藤条正是编织沙障的绝佳材料!

  “就地取材。”鄢武先如获至宝,在团队不断选育推广下,如今红原县、若尔盖县、阿坝县等大部分沙障都采用高山柳藤条进行编织,效果不错。

  走“开放式群众路线”,集思广益,鄢武先又攻克了第二大难题——植物成活难。

  川西北地区缺水缺肥,想让植物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成活,必须在沙区寻找选育到生存能力强、抗病虫害的优秀乡土草种、灌木。

  当地牧民告诉他们,有种高山红柳,在水边、路边、山上,甚至缺土壤的地方都能生长。他们通过采集观测实验,果然符合种植条件。

  还有两种小灌木——金露梅、银露梅,在土地严重退化的区域仍能旺盛生长。但种子少不说,颗粒比油菜籽还小,非常不便收集。团队通过扦插、分蘖等方式,实现了无性繁殖。而这一过程,经历了五六年时间。“金露梅开的花是黄色的,且花期很长,不仅固了沙,而且景观性也很强。”这是鄢武先的意外收获。

  肥料的事也让人愁。川西北地区是重点生态功能区,不能用化肥,怕造成面源污染。长期在牧区“转悠”,鄢武先发现了宝贝——牛羊粪,它们正是天然绿色肥料。他们用防沙治沙工程中专项经费在牧民那里买来粪料,解决了这一问题。

  第三大难题,是成片覆绿难。川西北地区有植物生长的基本条件,但相对川内其他地区水热条件差,团队创新提出治理区围栏封禁,连续维护,形成一定的覆盖度,恢复生物多样性。

  “只要能把我们的草原治理好,我们非常愿意退出治理区。”当地牧民的理解支持,让鄢武先十分感动。在鄢武先等建议下,四川省给治理区封禁牧民相应补偿,并实施严格管护。

  三大难题被攻克,如今治理成效如何?省林科院相关负责人说,通过连续多年国家和省级相关工程的实施,川西北地区已累计治沙近百万亩,重点沙区斑块基本得到治理,流动沙丘基本得到固定,治理区植被覆盖度平均净增30%至40%。

  使锄头镰刀,他比牧民还熟练:

  全心投入不觉艰苦,前方后方都需要人才

  一双登山鞋,一顶遮阳帽,鄢武先点开电脑中同事给他拍的一张野外工作照,图中他正与基层技术人员和牧民交流,双手比划,眉飞色舞,嘴角带笑。

  记者“逼”他选出几张表现工作环境艰苦、风餐露宿的工作照,他却犯了难:“我们现在科研条件好了,出门都是坐车,况且全心投入,找对了治沙方法,不觉得艰苦。”

  川西北治沙季节性强,每年只有4月下旬至6月的窗口期(植灌种草的时期),其他时间要么低温冰雪覆盖要么下雨,或是草木生长期。10多年来,鄢武先不断在成都、阿坝、甘孜三地往返。窗口期,他多在川西北高原上,与沙地和牧民打交道。

  “科研成果不能写进项目工程就了事,还必须手把手教会基层技术员和牧民如何植灌种草。”鄢武先告诉记者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使锄头镰刀等农具,比川西北牧民还熟练。

  原来,当地牧民长期放牧,很少使用农具,有的家里甚至连锄头镰刀都没有。多少次,鄢武先自己扛着一把锄头跑到牧民家里,示范如何使用锄头。

  如今,这项工作有了更多的年轻人加入。省林科院目前已组建10余人的防沙治沙研究团队,博士硕士“一大把”。

  省林科院副院长邓东周,就是鄢武先的“得意门生”。他说:“鄢老师的身上三点让我佩服,一是善于不断学习,从中专生成长为技术带头人;二是关爱新手,很多科研课题他都让年轻人参与锻炼;三是视野开阔。”

  在鄢武先看来,这三点是科研工作者应有的特质。当前,川西北防沙治沙需要稳定前后方两支队伍——前方的治沙工程实施团队,后方的中青年治沙研究项目团队。

  相对省内其他地区,川西北高寒缺氧,住宿、餐饮等条件也相对滞后。“实际上,基层对技术的需求十分迫切。”鄢武先说,目前前方队伍不是很稳定,这是防沙治沙的一大隐患。

  而后方队伍虽然较为稳定,但仍亟需一批高层次科研人才推动技术创新。在鄢武先看来,防沙治沙队伍除了身体素质要好,有坚定的理想和奉献精神,还需要事业留人、感情留人、待遇留人。

  同时,资金的投入只能增不能减。鄢武先说,沙化治理是世界性难题,不仅仅是栽棵树种棵草,而是要恢复原有的生态格局。治理很难,但是破坏很容易,需要持续加大治理力度,久久为功。

  “初始阶段解决了植物覆盖的问题,现阶段面临的新课题则是如何进一步恢复沙区的自然生态功能,这个工程更复杂,难度更大。”鄢武先相信,随着现代技术手段介入,以及新材料、新技术的创新应用,川西北防沙治沙将取得新突破。 

(责编: 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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